罢了,这会儿就走吧,外边下雨,估计比室内都凉快。

    简抑站起身,拉动了行李箱的拉杆。

    俞扬已经坐在了客厅里,觉察到他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才稍稍抬了眼皮。

    “我送你过车站去。”俞扬说。

    表情沉静,语调平常,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愧是俞扬。

    简抑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但生气的俞扬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要拒绝,太对不住人。

    于是简抑点了头:“麻烦了。”

    照例简抑坐在车后排。

    俞扬可以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他右边耳垂黑曜石般的黑色耳钉。

    后视镜上细碎的念珠窸窣地摇晃,俞扬打了方向盘,路过了溅起的水花。

    雨停,余晖斜照入车内。

    道路尽头都是金黄一片。

    俞扬眯了眯眼,停在了长途客车站的外侧道路边。

    这里照旧聚集着一群摩托大叔大哥们。

    简抑穿着他来时那套连帽衫,长袖,在五月末的天气里,热得不大合适。

    俞扬对此没多说什么,他就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等待简抑开门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

    “走了。”车门外的简抑向他摆了摆手。

    他跟着摆了摆,嘴角挂着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很快,简抑的背影消失在车站大门。

    俞扬没有立即开走,路边可以停车。

    有点想抽烟,莫名地。

    他戒了许久,连应酬时都不动声色地拒绝。

    可能是瘾到骨子里,并没有被根除。

    忍一忍会好,但他这会儿不太想忍。

    车站旁边有便利店。

    俞扬买了一包芙蓉王,甚至还习惯性地考虑软中华贵一些,退而求其次。

    顺手又买了个塑料的打火机,揣着走回停车位置时,路过了摩托军团的谈笑回合里。

    他自己留了一支烟,剩下的都散给了这些老哥们儿。

    出来拉活不容易。

    在一片愉快的谢谢大老板的赞扬声里,俞扬钻回了驾驶室。

    太阳又下去了些,至少余晖晒不到他的脸。

    俞扬将车窗调低,点燃了烟。

    因为是临时起意要回g市,简抑没有提前在网上订票,就到车站的售票窗口买。

    售票员查了一下剩余的车票,从小窗口里公事公办地抱歉说:“只有晚上八点的票了。”

    眼下才五点半,也就是说他还得在车站等两个半小时。

    无意义的等待时间难打发,但简抑还是买了一张八点的票。

    和来的时候一样,八十块钱。

    他没急着过安检,百无聊赖地逛进了车站里的便利店。

    便利店当中摆着几排装着各色凉果的玻璃柜子,之前听俞扬说,凉果是县里的特产,现已发展为一种支柱产业,在县里各处看到凉果店都不足为奇。

    简抑掀开话梅柜子的玻璃盖,挑了两勺话梅,装密封袋送到收银台。

    收银员一称,半斤。

    盐渍的,抿走咸味后,酸味就争先恐后涌出来。

    他拖着行李箱手酸,看到便利店里有寄存行李的牌子,毫不犹豫地把箱子推给了收银员。

    而后拎着一小袋话梅,自在地逛出了车站。

    他记得这附近有个人民广场,可以坐边儿上看人跳广场舞打发时间。

    但一出车站大门,他看到的是俞扬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俞扬竟然还没走?

    思维回笼时,简抑已经站到了车门前。

    从副驾驶紧闭的茶色窗户,瞥见了俞扬双眼轻阖的侧脸。

    他心念一动,径直拉开了车门。

    坐到副驾驶座上,差点被微烫的皮质座椅烫到原地起跳。

    俞扬没开空调。

    空气里也是一股燥热的烟草味道。

    简抑皱了皱鼻子,俞扬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开空调。”简抑轻车熟路地指挥人。

    俞扬白净,贴着椅背睡一会儿,脸就印上了红印子。

    似乎睡得有点迷瞪,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好半晌才移眼过来,眉头轻锁:“你怎么还没上车?”

    简抑稍稍凑近了俞扬一些,因为车内空调靠近驾驶座的位置。

    “售票员说没票了。”简抑撒了个谎,面不改色。

    甚至悄悄把手探进裤兜,把买好的车票一把捏成纸团。

    俞扬慢慢地眨了下眼,随即别开了脸:“好像确实……晚班的票不好买。”

    “那怎么办啊,没买到票?”简抑为难地软声抱怨着。

    他难得坏心眼。

    因为俞扬把车仍然停在车站的路边,没有开走。

    “还能怎么办,继续住我哪儿?”俞扬反问,平静的语气也终于上扬了波浪。

    简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探手揪过脑后的帽子,扣上在了脑袋上,还用劲儿往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