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石头荡起的涟漪很快就能消散,最终归于平静,但鱼却是活物,经常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水面弄得波光粼粼,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了南华那家伙。

    他就很喜欢用“鱼”做比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有过跟我此刻一样的感受。

    言归正传,可能是因为价格感人的缘故,虽然是夏天,但游泳的地方人并不是很多。

    游泳的地方分为深水区、浅水区和儿童戏水区。

    我本以为孔论张罗着要来游泳馆是因为自己会游泳,然而我都游出去好远了,回头一看,孔论还坐在泳池的边缘发呆。

    我悄悄沿着泳池的边缘游了回去,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忽然从水里冒了出来,吓得他一不留神掉进了水里。

    浅水区的水并不是很深,如果站直的话,水线也就到腰的位置。

    可孔论不知是不是慌了神的缘故,竟然在水里扑腾了半天都没站起来,甚至呛了好几口水。

    这家伙难道不会游泳?!

    我让他不要慌,脚碰到池底之后直接站起来就好,可他却告诉我碰不到池底。

    怎么可能碰不到?!

    他的个子跟我差不多高,除非恰好站在坑里,否则绝不可能碰不到池底。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可能是被吓坏了的缘故,我才刚刚碰到他,他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了我身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不会游泳来什么游泳馆?”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吓我?”

    我本想出言反驳,可他的语气听上去可怜兮兮的,让我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的错,不该吓你。”我道。

    作为补偿,我答应教他游泳。

    对于我会游泳这件事,孔论似乎很好奇,问我什么时候学的游泳。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魏晋时期的事情。

    那时候举国沉迷于方士之术,作为《道德经》的书灵,我那时风头无两,很喜欢到人间去游历。

    去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地学会了一些技能,比如说游泳。

    话说回来,孔论不会游泳这件事应该才让人觉得奇怪吧?

    毕竟已经存在于世那么多年,我以为他早就和我一样,把能消磨时间的技能点满了。

    “本来是想像你一样学些有趣的东西,但是……没有时间。”

    我知道孔论不是有意炫耀,但还是有种膝盖中了一箭的感觉。

    人家是治国之书,当然日理万机,跟我们这群闲云野鹤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道:“那正好,我今天帮你把这一课给补上。”

    大概是这年头不会游泳的人太多了,商店里居然有泳圈卖。

    不过仔细观察了一下,泳池里真正用泳圈的人并不多,其中有八成都是小孩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商店里卖的泳圈看起来都格外可爱,羞耻指数一点都不低于丁字裤。

    我看了看泳圈,又看了看孔论。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可能泳圈比丁字裤还要羞耻。毕竟丁字裤穿在身下,入水之后没有人会注意,但泳圈就不一样了,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请问您这边是多大的孩子用?”工作人员亲切地问道。

    我伸手指了一下孔论,道:“这么大的孩子。”

    孔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我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说的是实情。

    “成人泳圈吗?”

    工作人员给我们介绍了几款,我选择了其中一个有着小兔子卡通造型的。

    “就这个吧,看着就觉得可爱。”我道。

    孔论的表情有些为难,小声表示这种粉嫩嫩的泳圈有些羞耻。

    可我答应陪他来泳池,就是为了玩这种羞耻play啊(~ ̄▽ ̄)~

    我一本正经地表示这种羞耻的游泳圈有激励作用,可以加快他学习游泳的速度。

    孔论没有反驳我的观点,但走回泳池的路上,他一直把头垂得低低的。

    “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

    这是《道德经》里的句子,不过我相信孔论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我不是说不想学游泳,但其他学游泳的人都是小孩子。”他别扭道。

    说实话,以他上千年的寿命来看,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是孩子吧?

    我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照猫画虎地给孔论套上游泳圈,让他在水里自由发挥。

    “这算是什么教法?”孔论皱了皱眉,显然是怀疑我不打算认真教。

    “你先自己玩会儿水,我想想要怎么教你。”我道。

    其实该怎么教他游泳,我心里并不是没有思路,只不过这家伙刚刚呛过水,贸然让他开始学习游泳很可能事倍功半,倒不如让他自己先玩玩水,适应一下环境。

    除此之外,我也想欣赏一下他趴在泳圈里,小心翼翼在水中扑腾的可爱模样。

    等他学会了游泳之后,大概就看不到这样的画面了。

    我忽然有些遗憾,如果刚才没有把手机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就好了,要不然肯定能拍下不少可爱的照片。

    “李道!李道!”孔论忽然兴奋地喊起了我的名字,“我会游泳了!”

    他身上依然套着泳圈,只不过可以从泳池的这端扑腾到泳池的那端了。

    “真棒!”我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我试着让他自己扑腾回来,可由于没有掌握技巧,他前进的速度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为了保存他的体力,我只好下水,拽着泳圈把他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有一个小男孩的爸爸跟我做出了同样的举动,而且我们两个前进的方向还大致相同。

    那个小男孩似乎很兴奋,隔着老远就跟孔论打招呼。

    “大哥哥!你爸爸也要带你去吃饭了吗?”他道。

    爸爸?是指我吗?

    我用牙咬住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们不是父子。”小男孩的爸爸无奈道。

    “可是那个人去泳池里找大哥哥了啊。”小男孩一脸困惑不解的表情,“你不是说,如果我不是你儿子,你才懒得下水把我拉上岸吗?”

    “除了父子,人家也可能是兄弟啊。”小男孩的爸爸说道,“等你有了弟弟,到时候进泳池找人的任务就要交给你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有弟弟?”

    “这个就要问你妈了……”

    小男孩被他爸爸抱着走远了,临走之前还朝孔论用力挥了挥手道别。

    “爸爸还是哥哥,你选一个吧。”我打趣道。

    孔论白了我一眼,拒绝做出选择。

    “好吧,我这个人一向好说话,可以给你第三个选项。”

    顿了顿,我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叫声相公来听啊~”

    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我听了自己欠抽的语气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我刚想说这只是个玩笑,没想到孔论竟然真的小声嘟囔了一下“相公”两个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让他再重复一遍,可他却告诉我他刚才什么都没说。

    脸红成这样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吗?反正我是不信。

    “好媳妇。”我轻笑道。

    “你、你叫谁媳妇呢!”孔论有些恼羞成怒。

    不过由于身体浸在水里,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炸毛的样子就好像人畜无害的小鸭子似的。

    “谁应了,我就是在叫谁啊。”我道。

    我一直觉得孔论很能说会道,但是最近几次他却仿佛忽然变得嘴笨了似的,经常会忽然陷入沉默。

    他这是害羞了吧。

    我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问。

    “盖章。”我道,“被我盖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

    “幼稚。”孔论朝我翻了个白眼,但是唇角却流露出些许笑意。

    他是个聪明人,属于一点就透的那种,我不过是告诉了他一些技巧,这家伙马上就融会贯通,在水里扑腾得欢。

    之所以用“扑腾”两个字,是因为他的姿势实在是不太美观。

    有人管这种游泳姿势叫做“狗刨”,但恕我直言,狗游泳的姿势都比这个好看。

    不过话说回来,孔论游泳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他玩得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