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程浩这话,大帐之内,出现了两次咯噔一下。

    因为,宗主越周首先咯噔了一下,二长老魏贤风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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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评价或者说恶意的揣测仙人与仙界,都不能用污蔑与泼脏水这种不痛不痒的词,而应该用亵渎与大不敬。

    这种话,对于深受传统修炼教育影响的越周与魏贤风而言,不要说让他们认同了,就是听着,都能听出恐惧感。

    这就叫敬畏。

    没错,他们对仙人与仙界,满怀敬畏之心。

    ………………

    “此话,说不得啊!”

    魏贤风一下子扑了过来,一把抓住程浩的手,除了恐惧之外,满眼的恳求。

    他是真怕程浩的嘴里,再吐出对仙人与仙界不利的哪怕半个字。

    越周也看向他,语重心长地劝道:“贤侄,这话以后万不可再说。就是想,都不行。”

    他甚至也来到跟前,拉起了程浩的另一只手,还拍了几下。

    “你年少无知,屁都不懂。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下界的瓜,你怎么吃都行,可千万别吃到上界去。上界的瓜,不仅硌牙,还要命。不要自毁前程啊,贤侄——”

    这一通连斥带骂,外加忠告,直接让程浩愣了神。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上界的所谓仙人与仙界,在越周跟魏贤风这种圣境大圆满的心里,竟是这种令人敬畏的存在。

    连背后议论两句,都让他们差点崩溃了。

    如果,自己再跟他们说,想拉他们一起,跟上架的仙人干架。甚至,还要把渗透到此界的仙人,赶尽杀绝。不知两人该做何感想?又会有何反应?

    不过,这事还真没有试的必要。

    程浩本以为,自己可以拉拢一些宗门,跟他一起拯救世界。

    却发现,许多至高无上的权威一旦形成,许多人是真的不敢,真的害怕。

    就连私下里提一嘴,都会感受到莫名的恐惧。

    面对越周与魏贤风的这种心态,他知道,无论是靠语言来说服、来打动。还是直接给钱给利益,来买他们合作。

    都毫无可能。

    常言,贪婪会战胜恐惧。

    其实,恐惧也会战胜贪婪。

    人跟猪一样,当屠刀没落到自己的头上时,都会岁月静好。一旦落下来,才会痛苦、才会挣扎,才会惨叫。

    ……………………

    程浩扫了越周跟魏贤风,各自一眼。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先抽出了魏贤风抓着的手,又抽出了越周抓着的手。

    然后,站起身来。

    “两位,告辞了。”

    程浩的情绪很低落,低落到拉了个驴脸,走路都有些不稳。掀开帐篷的帘子时,还一个趔趄,本想扶一下门框,却没有。

    看着程浩沮丧失神的样子,越周跟魏贤风一起送出了门。

    其实,他们不是为了送程浩。

    而是,这小子今天奇怪的表现,让二人脊背发寒。

    不眼睁睁地看着这座瘟神消失,他们吊在嗓子眼里的心,放不回肚子。

    ………………

    “宗主,这小子竟然没开口讹钱。”

    魏贤风这语气中,满是庆幸。

    就好比从一只见一次被咬一次的疯狗跟前经过,却破天荒地没被咬,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

    相比魏贤风而言,越周就沉稳多了。

    毕竟,坐的位置越高,琢磨的事也就越多,天天想着搞这个、阴那个,不沉稳才怪。

    可见,城府往往跟权位有关。

    越周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太复杂的表情,他总是一副凝眉蹙目、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过,当程浩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他还是把憋着的气,给叹了出来。

    “宗主的意思,这个小恶棍,变好了?变善良了?”

    越周对面魏贤风的这个问题,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他既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善,而是变得疯言疯语,令人难以捉摸了。”

    接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本宗主觉得,他八成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他如果疯了的话,那对咱们元华宗,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们终于不用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了。”

    魏贤风狂喜。

    “好事个屁!”

    越周怒斥。

    “他没疯的时候,咱们元华宗半条命,都折在他手里。若是他疯了,只怕他会灭了元华宗。”

    越周一边说,一边开始捶胸顿足。

    “可宗主您是如何断定,这小子疯了?”

    “你没听到他方才说了什么?他说仙人在杀人,仙界很残酷。纵观整个人类历史,还有比这更疯的话吗?”

    魏贤风唯唯诺诺地靠近了越周的跟前:“宗主,或许这只是他的怀疑,并非恶意诋毁。”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存在,就是怀疑,都不可以!”

    越周的语气,冷厉如刀,震怒如电。

    “比如仙人与仙界,就不能被怀疑!”

    “为何?”

    魏贤风还是斗胆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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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与仙界,本就是因为相信而存在。”

    魏贤风从越周的这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哲理。

    “噢?”

    他习惯性地在接不上话的时候,会“噢”一下,以表明对宗主越周的积极回应。

    “许多的存在,其实这是依靠语言与相信,所构建出来的。语言搭出一个形体或意像,然后用相信来支撑其存在。”

    越周一边说,一边陷入了沉思。

    “噢?”

    魏贤风又非常尊重而相信地呼应了一下。

    “就拿方才程浩所说的仙人与仙界,咱们见过仙人吗?去过仙界吗?”

    “没见过,也没去过。”

    这次魏贤风呼应的字数,终于多了几个。

    “所以,仙人究竟是善是恶,仙界究竟是美是丑,咱们是凭什么做的判断?”

    “凭的是大家对仙人与仙界的描绘。”

    魏贤风终于从呼应的角色,变成了回答这种深度的参与。

    “没错,咱们对仙人与仙界的认知,不是来自于事实,而是来自于语言。”

    “噢?”

    “但是,又是什么让咱们有了对仙人与仙界,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呢?”

    魏贤风知道越周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他得假装不知道。

    “不知道,还请宗主不吝赐教。”

    “就是因为相信,咱们选择了对仙人与仙界的正面描述,进行相信。也正是因为这种相信,让咱们自觉排斥了,有关仙人与仙界的负面描述。也就是说,咱们只相信已经相信,或者愿意相信的事。”

    越周的话说到这儿,魏贤风似乎明白了。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有些难以名状的慌乱。

    他连咬了好几次嘴唇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宗主的意思,如果咱们不相信既定的语言,所描述的话。程浩方才所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错!”

    越周点头,还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好的管理者,在苛责的同时,也要学会赞美。

    “那你方才为何还要那般说他?”

    魏贤风看着这位城府深深深几许的宗主,思维有些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