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腾的这个反问,竟一度让程浩傻了眼。

    他傻眼的原因,恰恰是越腾这句问话,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认知的局限性。

    是啊,上界如果想找个地方,把人洗掉神魂,并送往上界。

    并不一定非得是落剑山。

    越飞黄之所以选择落剑山,或许只是故弄玄虚,人为地给华林宗的弟子,打造一个心中的圣地罢了。

    如果抛开这个目的,不排除直接在华林谷内,就能将人清洗了送上去。

    看到程浩久久不语,越腾却淡然一笑。

    “我知道,程公子是绝对不会容许,有人再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

    程浩没想到,价值观如此板正的一句话,会从越腾的口中说出。

    这一瞬间,他竟对越腾生出了一丝好感。

    “越兄也认为这种是伤天害理之事?”

    越腾微微点头:“任何无端残害生灵之事,皆是伤天害理,违逆天道之事!”

    “听越兄的意思,你是不屑于再做这种事了?”

    程浩盯着他的双眼,力图看出越腾的真实想法。

    可越腾的目光中,除了慵懒之外,便是一片澄澈。

    当然,程浩不会傻到仅凭肉眼,便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

    再说了,他也并不特别关心,越腾此人是好不坏。

    此时此刻,任何一位上界之人,在他眼里,都是敌人。

    哪怕此人是上界的道德楷模。

    因为,他已经把上界列为了敌对势力。

    而来自敌对势力一方的人,必定是敌人。

    他可以与跟敌人发生正面冲突与对抗。

    却也不会把敌人,当成真正的朋友。

    程浩一心想要做的,只有利用。

    如果,越腾依旧按照越飞黄的作法,对华林宗的弟子搞什么神魂清洗。

    他就会毫不手软地杀了此人。

    如果,越腾不对华林宗的弟子作恶。

    他才会选择从杀戮,转为利用。

    越腾面对程浩这个直来直去的问题,也给出了直来直去的回答。

    “不是不屑,而是不愿!”

    此话说得态度鲜明,斩钉截铁。

    让程浩甚至有一种错觉,越腾似乎故意在迎合他,来表明心迹。

    看来这家伙,远比越飞黄要更加阴险,也更加危险。

    当然,这是程浩此时对越腾的看法。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看法,程浩发出了冷笑。

    “越兄既然不愿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不知此番来到此界的目的,又是什么?”

    越腾用手指轻扣了几下桌面。

    “如果,我说此番来到下界,只是走走形式,混混日子,程公子可信?”

    走走形式?

    混混日子?

    程浩乍听之后,的确无法理解。

    不要说上界的仙族势力,便是此界的各个宗门弟子与修炼家族子弟,也是个个都时刻会为宗门与家族的利益考虑。

    上界的仙族越家,怎么可能会出现越腾这种混日子的子弟?

    就连他这个本就习惯了闲散日子,也会不自觉地为天秀宗处处着想。

    程浩一时间难以相信。

    他怔怔地盯着越腾看了许久。

    突然笑道:“越兄这是想在我这儿立人设吗?”

    “立人设?”

    越腾有些莫名其妙。

    他根本没懂程浩的意思。

    “你特意摆出一副无为的姿态,不外乎就是想让我对你放松警惕,怕我坏了你的事。”

    越腾闻言,止不住哈哈大笑。

    “程公子,还真是一个敏感多疑之人。”

    这话说得没毛病。

    程浩的敏感多疑,他自己心里都跟胆镜似的。

    所以,对趄腾的这个评价,他并无异议。

    “在这个险恶的世界,若非敏感多疑,只怕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程浩摇头苦笑。

    “程公子真不信我?”

    看起来,越腾很想让程浩相信他的表态。

    程浩虽然持有深深的怀疑,但他并不会明说。

    而是给了越腾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

    “越兄,在下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越兄会如何去做。”

    不料,越腾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既然程公子如此好奇,越某此番来到下界的目的,倒也不妨说与程公子听听。”

    且不说是真是假,程浩的兴趣,都被吊起来了。

    “在下洗耳恭听!”

    越腾右手捻了捻桌上的茶杯。

    “家族在派我下界前来接手华林宗之时,我便否定了越飞黄的做法。”

    “噢?”

    程浩的好奇心大增。

    “将华林宗弟子,清洗神魂,再将肉身送往上界,的确可以救下不少肉身毁损严重的越家之人。”

    越腾接着道:“但是,即便为这些下界的肉身融入了上界的道则,可这些肉身依旧太弱。弱到根本无法动用寄魂者原有的修为。”

    “所以,这些送往上界的肉身,对越家来说,只能用来救命,除此之外,别无大用。”

    他抬眼看向程浩,苦笑道:“程公子或许不知,在上界的这些仙族中,若是一个人没有了价值,他是死是活,已经并不重要。”

    “可以理解为,越飞黄往越家送去的这些华林宗弟子的肉身,对越家而言,纯属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话说到这儿,程浩算是听明白了。

    越飞黄搞的那一套,看似他在下界有所作为,在为越家做着贡献。

    实则,对上界的越家而言,意义并不大。

    这就好比,一个肉身毁损的成年人,给他换了具孩童的身子。

    此人的确是活了下来,可是,他却没办法拖着副孩童的身子,继续替越家卖命。

    对越家而言,不否认有用,但是意义并不大。

    “既如此,越兄理当有其他方案吧,否则越家也不会派越兄过来。”

    “有!”

    越腾毫不犹豫地予以承认。

    “不知越兄的方案是什么?”

    “顺天道而为,帮助下界之人飞升。”

    顺天道而为?

    程浩对越腾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差点又爆出冷笑。

    不过,越腾的这个方案,倒正合程浩之意。

    在他意识到,凭一己之力,直接与上界多个仙族对抗之路,根本行不通时。

    在两害取其轻的选择下,他已经确定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个方案就是,把上界仙族的行为,全都约束到一个底限上。

    而这个底限,则是,只能用让下界之人飞升上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