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好几个身,最后还是从床上起来,拿起床头的烟和打火机,揉着眉头,打开房门,来到客厅。

    范洛也没睡,站在阳台上,正望外面被夜幕笼罩的海,手拿一个微型磁带机,戴着耳机听音乐。

    高沉打消抽烟的念头,将烟和打火机放进口袋里,走过去,突然摘下他一只耳机。

    范洛吓了跳,一见是他,松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膛。

    “我以为是犯罪分子撬门进来了。”他说。

    高沉将那只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笑道:“你电影看多了吧。”

    范洛最近爱上的电影,是吴宇森导演的《英雄本色》,在家反复看了起码五遍以上。这孩子看电影,总会陷入其中,又喜欢天马行空地幻想。高沉老笑话他。

    “这么晚不睡,在这里听什么歌?”耳机里响起的,是王靖雯唱的《容易受伤的女人》。高沉尝试去欣赏他喜欢的抒情乐,“你最近经常听王靖雯的歌。”

    “嗯,看了《重庆森林》后就很喜欢她。”范洛纠正他,“她现在已经不叫王靖雯了。”

    “不然叫什么?”

    “她改回了原来的名字,王菲。”

    “王靖雯不是她本名吗?”

    “不是。我听人说,她原名就是叫王菲,当初是为了在香港发展得好一点,才改名叫王靖雯,几年前又改回来,现在回归自我,回到原来的王菲。”

    高沉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然后说:“总是记这些有的没的。”

    范洛不服气:“你什么都不记,有什么忘了就要问我。”

    “我问过你什么?”

    “你上次拿着《美国往事》的影碟,问我是不是《黄飞鸿》。因为他们的英文名字相近,一个是《once upon a ti arica》,一个是《once upon a ti cha and arica》,你不好好记,老是分不清。”

    高沉好像记起有这么回事,不服软道:“那是起名的人太麻烦,名字这么像当然容易弄混,谁能花那么多心思去记。”

    “我就能。”范洛说。

    “你什么都能记住?”高沉也是无聊,问他,“王靖雯生日什么时候?”

    范洛快速答出来:“8月8日。杂志上写的。”

    高沉刁难他:“年份?”

    “1969年。”

    “jet li呢?”

    范洛不假思索:“1963年4月26日。”

    高沉问:“我呢?”

    范洛嘴巴一张,默住。

    高沉没听到答案,凉凉笑道:“没心没肺。”他从没告诉过范洛自己的生日,只是为了逗他,故意设圈给他跳,其实是没有真的生气。他余光睨范洛,企图看见范洛被他逗弄得紧张起来的反应。

    范洛低下头,许久,小声说:“1979年,4月3日。”

    高沉呆了呆,诧异地问:“我没告诉过你,也从不过生日,你怎么会知道的?”

    “上次在你学生证上看到的,我记下来了。”范洛抓了抓自己的衣服,上下唇抿起来往嘴里闭,看了高沉一眼。这个眼神一点不光明正大,好像记住他的生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现在被人抓包。

    高沉没说话,他从口袋里取出烟,点起一根。他吐出白茫茫的烟雾,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眺望远方无际的,暗茫茫的大海:“你生日什么时候来着?”

    范洛说:“1981年1月2日。”

    “哦,1月,已经过了。”

    “嗯。”

    耳机里的音乐换到第二首,空灵的嗓音,像一面流质化的纱,在高沉的心上抚动着。

    高沉向范洛靠近了点,他的视线徐缓地,从那无边的海,移转到范洛脸上。

    范洛也在看他,映着月晖的眼波,倒着修长睫毛的影子。

    高沉低下了头,说:“你上次不是说,要试着跟我接吻吗?”

    范洛眼睛徐徐睁大,呆呆愣愣地定住。他一下也没动,绯红的颜色从耳根烧至脸颊。只是夜色晦暗,谁也看不清这抹躲躲藏藏的颜色。

    范洛没有回答高沉,他表情上没有写明任何的答案。游荡在他们身边的,饱含大海气息的风,催动他们的身体。

    高沉伸出手,摸了摸范洛的脸颊,低下头去,亲吻住他薄软的嘴唇。他不知道,这张柔软的嘴唇,和女孩子的有什么不同。只是,第一次接吻的对象是男生,他禁不住展现出初次尝试的稚拙,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范洛搂住高沉的脖子,将舌头探进他口中。

    范洛很喜欢高沉,所以热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在范洛的主动下,高沉渐渐放开了,他抱紧这个已经十七岁,还像嫩芽一样的少年,舔了舔他最喜爱的,范洛的那颗虎牙,比以往跟任何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还温柔地去爱惜他。

    荡漾在他们胸膛火热的躁响,像是今夜唯一的火色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