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接下来要在路口处右拐,提前做了准备,毕竟看姜行光现在这样也不太会停下来等他。

    随着俩人越来越靠近拐角处,照碌变得忧心忡忡,倘若他跟姜行光真在花店门口分别,那么下次提起孤儿院的事情可就得等到周日了。

    今天是周二,离周日还有五天。

    照碌想象不出这几天内他该如何跟姜行光相处。

    “姜行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住了照碌的喉咙,他每每望向姜行光时,想要说出口的那些话总会变成几声干咳。

    姜行光注意到照碌一直咳嗽,若无其事地领着照碌走到了路口,又示意照碌先回花店。

    “我还有些事情,过会再回公司。”

    分别来临得格外突兀。恍若只过了一瞬,照碌和姜行光就从拐角走到了岔路口。他刚想挽留对方,抬起头时却见姜行光拿起了手机。

    那双肃穆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完全没有留出映着照碌的余地。

    旁人的影子在地砖表面交替轮转,照碌好奇地望着面前的道路,观望许久,才向姜行光问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哪?”

    姜行光保持沉默。

    他似乎被照碌的问题给难住了,在一番纠结过后,姜行光放下了手机。

    “我陪你走去花店。”

    照碌往前大大方方地迈开步子,他随时可以确认姜行光离自己不远,这使得照碌走起路来近乎雀跃。

    趁着周围人少了一些,照碌压低声音坦白道:“我真等不到周日。”

    “周日?”

    姜行光念叨了一遍这个词汇,他当然明白照碌在指代些什么,声音停了半晌,伸手往照碌的肩膀拍了一下。

    “回忆起忘了的事情很难,你得给我时间,也得给你自己时间。”

    “拍得真疼。”

    照碌拉开了距离,用手护住了肩胛骨,再度望向姜行光时,他的目光里甚至有些许畏惧。

    姜行光并没有欺负照碌的意思,见到照碌反应如此剧烈,反而有些为难。他不希望把气氛闹得太僵,放缓了声音向照碌提醒道:“孤儿院离城里不远,我们周日去,隔天早上就能回来,你最好提前跟花店老板请一天的假。”

    “你关心的事情真多。”

    嘲弄完姜行光后,照碌又想起了那些照片。

    他记得姜行光这根主干上连着的所有人:老秦、老奶奶、“阳阳”。

    “要说我最关心的还是婆婆,她和老秦没有婚姻关系,膝下无子。婆婆她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老秦死后就没人照顾她了。”姜行光转向了花店所在的位置,“我们快到花店了。”

    照碌加快脚步,脑中思考着姜行光所说的那些事情。迄今为止,和老奶奶认识并且保持联系的人就只剩下了他和姜行光。

    虽然和老奶奶只见过几面,但是照碌数不出来太多“见过几面”且留有印象的人,他认为老奶奶的情况跟自己是类似的。

    “你认识她,大不了你来照顾奶奶。”

    照碌撇过头,他在某些方面不赞同姜行光的看法。

    “这次可能真要听你的——还有,照碌,比起婆婆,我觉得你才是更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

    姜行光这话说的很是生分。

    “你可别胡说。”

    照碌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直到想找出能反驳姜行光的有力证据时,照碌词穷了。

    “我明明明明变了。”

    “变得开朗乐观,变得实事求是,挺好的。”

    已经站在了花店门口,姜行光意识到时间了,他拦下了照碌。

    这些变化既始于结识姜行光,也与照碌的工作紧密相关,假使照碌一直留在花店,他身上的变化会越来越多。

    或许在照碌跟着店主学习花艺和接待顾客的时,也把店主待人处事的风格学去了几分。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归根结底,他仍是照碌。

    就在照碌发散思绪的同时,姜行光沿着去公司的路,和照碌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姜行光没有发觉照碌站在原地不动,他借助空闲时间回复着公司里的消息,并逐一回拨因疏漏而错过的来电。

    午后阳光看着温和,却降不下来气温,因此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既然得知对方在忙,照碌不着急赶去跟姜行光汇合。他闲庭信步似地在行人之间穿梭,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姜行光身上。

    一些人与姜行光往同一个方向奔流向前,另一些人则沿着反方向。它们汇聚成了湍流,一起一伏,将照碌推得离姜行光越来越远。

    投向远方的目光如同鱼漂,茫然地飘荡了一阵,最终达成了偶然间的目光交汇。

    短暂的停息后,照碌再度前行。

    姜行光转过身,同照碌汇合,一并走向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