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碌很自然地拿走了姜行光手里的一颗糖,将拆下来的糖纸叠在一旁。

    “那等晚上的活动一结束,咱俩是不是就能走了?”

    “明早安葬老秦,地点在孤儿院边上的墓园,你既然来了就等一切办妥了再走。”

    姜行光闻见空气当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味,他诧异地向照碌问道:“你把糖全吃了?”

    “那当然。”

    照碌咽了口吐沫。

    “别吃蛀牙了就行。”

    姜行光靠向床的另外一侧,彻底不吱声了。

    照碌悄无声息地钻出客房,带回来了竹签和胶水。他趴在桌边,将玻璃纸一一折好,再依照顺序粘贴在竹签上。

    单支玻璃纸叠成的玫瑰花在阳光直照下散发出微弱的镭射彩光,一大捧玫瑰花则能将镭射光散射到各处。

    照碌对折纸的成果极其满意,但看久了也会乏味。他暂时没别的事情可做,只得坐回床上,背靠着墙面合上眼睛。

    呼。

    一松懈下来就容易犯困。

    照碌做了一场噩梦,他仓促地从梦中惊醒,正巧撞上了窗外的落日。

    他斜视身旁,见姜行光还坐在原来位置,心安不少。再往上瞟,照碌惊觉姜行光早就醒了。

    姜行光守株待兔许久,清楚是自己造成了照碌此时的惊愕,嘴角带上几分笑意。

    “该准备下楼了,照碌。”

    厨房内热热闹闹。由老奶奶领头的一班人开着猛火炒大锅菜,并把一盘盘菜肴摆上支在平地的圆桌。

    照碌算是客人,不帮忙光坐在桌边等着吃饭也成。

    姜行光去厨房观望了一会,被老奶奶以碍事为由赶了出来,恬不知耻地跟照碌一并就座。

    跟早上比起来还有个区别。

    有人在平地中央摆了个简易的篝火,专门用来烧些木柴和纸。除去热烈的火光外,还能时不时听见噼里啪啦的烧火声。

    “还挺热闹的。”

    照碌旁观火焰燃烧的过程,离开座位把折纸玫瑰花丢进了火中。

    冲天的火光很快将玻璃纸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撮撮飘泊的白烟。

    “当是送给那个老秦了,反正我看你还有奶奶都挺舍不得他的。”

    没等姜行光询问,照碌交代出了烧毁花束的原因。

    他的确没跟老秦见过面,但既然被姜行光带来这里参加葬礼,照碌就和老秦有了一面之缘。

    来访的客人基本都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有男有女,总共坐了三桌。排场称不上大,不过这么一大帮人聚到一起吃饭的情形仍然令照碌有所动容。

    “真的有好多人。”

    照碌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他本以为自己会怯懦,不敢在人群当中露面。只是照碌遇到的每个人都显得特别和蔼可亲,彼此之间并无争吵,专心谈论着有关孤儿院与老秦的回忆。

    姜行光偶尔会接上某些人的话茬,他对目前聊着的话题很感兴趣。

    照碌没在这里生活过,也没法对一些旧事产生共鸣,根本搭不上话。他听着别人一句接着一句地讲述故事,自己使劲用筷子扒拉着夹到碗里的菜。

    临近晚餐结束时,照碌凑到姜行光身边,朝着对方耳朵悄悄说道:“姜行光,我挺羡慕你。”

    “你羡慕我什么?”

    姜行光不太了解照碌的意思,他陪着照碌走向楼梯口。

    “我羡慕你能有这么一大帮家人。”

    照碌在走廊中段停驻片刻,望见篝火旁围着不少人。老奶奶在跟一些人攀谈老秦在孤儿院里干过的事,并且他们将守夜直至天明。

    “你先进屋,记得晚上早点睡。”

    姜行光登上二楼,和照碌道别完,继续说道:“他们也会对你好的。”

    “他们”指的当然是站在平地上的那一帮人。

    照碌对姜行光说的这句话念念不忘,站在窗边观摩了很久,直到听见开门声才转过头。

    姜行光推开房门,遇上照碌后举棋不定地站在门口。

    “你为什么还没睡觉?我记得跟你说过明天要早起。”

    他的声音里更多的还是关切而非指责。

    照碌慌不择路地走到姜行光面前。

    “你有事找我?”

    面对照碌的质问,姜行光表现得极为坦然。

    “我记起一些得跟你说清楚的话,所以过来看看你。”

    照碌抿了抿嘴。

    “关于阳阳的事?”

    “不全是。”

    姜行光进到客房内,随手掩上了门扉。

    “明天我跟你讲我在孤儿院里遇到的事情,也想听你讲一遍自己的身世。”

    照碌往窗外探去,见整栋楼的不少房间都向外透着光亮,就把窗帘拉紧了。

    “你先来这里坐一会。”

    他招呼姜行光过来,自己则仰着脑袋,盯住屋内摆设在墙面上投射出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