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没人抽烟喝酒。”孔伟生说。

    “那他爸……”程幸怀有些犹豫。

    “叔叔去世很久了,大概在他六七岁的时候。”

    程幸怀听这话转身又去多买了些牛奶和玩具,外加两提油两袋米。

    孔伟生一手提玩具一手提着一桶油看着走不动路的程幸怀,“你这是干什么,隔壁村去提亲的都没带这老些!”

    “提亲?我要是提亲可比这买得多,”程幸怀努力看清路,喘着气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里都不够我发挥的。”

    “米油什么的也没必要吧……”孔伟生是有些提不动了。

    “我要在他家蹭饭,态度要好,”程幸怀把油放地上歇了会,用手松了松围巾,“你车在哪儿啊?”

    “那不就是。”孔伟生朝着前边儿抬抬下巴。

    “可以啊,还是小货车,你平时用这个进货……吗?”程幸怀眼睁睁看着他绕过那辆挺新的小货车,跨上一辆老式红摩托。

    “唉,你这东西买多了,不好放,”孔伟生挺愁,他接过轻一点的东西挂在两个后视镜上,又让程幸怀把剩下的绑在后座上,勒不住的就让他用手拎着。

    也幸亏行李箱小,绑在后面还能充当个后备厢,程幸怀也能朝后靠靠。

    孔伟生一拧油门,“坐稳了,我车速不是开玩笑的。”

    程幸怀不屑,刚准备说自己以前开跑车那速度有多刺激的时候,孔伟生一个甩尾就让他把话塞回了肚子里。

    程幸怀大声说:“安全第一!”

    镇子真没多大,摩托车没跑五分钟就离开了这地方。这里只有山,一座接一座的山比程幸怀见过的所有的山都要高,高到好像站在山顶就能摸到云。

    孔伟生一路上迎着风给他介绍,就像个导游一样,比如这边种的什么,那棵树是什么,这块很多蘑菇,那边夏天很凉快,因为有溪水。

    能想象到孔离山从小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比他的童年乐趣要丰富得多。

    “还要多久?”程幸怀问。

    “快了,二十分钟。”孔伟生缩了缩脖子,风实在有些大。

    山路没有道路护栏,昨夜的雨雪让路变得十分难走,平时只是尘土大,今天却是有些“泥巴浴”那意思。

    挡泥板上全是泥,程幸怀半截后背和鞋也没能逃过,白色羽绒服成了泼墨款,灰色运动鞋成了黄泥巴颜色,他就带了一件外套一双鞋,现在这俩都报废了。

    废了的还有他买的那些礼物,上面都溅上了泥巴,没有一个逃过。

    孔伟生指着远处一个平房,“马上到了。”

    “放我下来,”程幸怀又说,“停停停,让我下来。”

    孔伟生以为他什么东西掉了呢,快到家门口了才发现,他赶忙停下来问程幸怀:“怎么了啊?”

    程幸怀把东西一个个拿下来,又从箱子里拿出纸慢慢擦干净,“东西脏了,提过去不好看。”

    “我有个问题,”孔伟生指了指那个行李箱,“你为什么不放在这个里面。”

    程幸怀看着这个小箱子,“……太小放不下东西。”

    “你怎么不买个大点的?”孔伟生问。

    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以前去哪儿都是这样,差什么去买就好,不存在箱子太小的顾虑。

    “这个小的好看,”程幸怀擦着泥再次向孔伟生确认,“孔离山,离开大山的那个孔离山?”

    “叫孔离山的就他一个,最近才回来的也就他,别的孔离山我也不认识啊,”孔伟生看了看自己的泥巴摩托车啧啧摇头,“又得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路。”

    “是该修,这也太难走了,”程幸怀专注着擦东西,一抬头看到什么东西正迎风飘,再定睛一看是灯笼。

    他不太确定地问:“这是……别人坟头?”

    孔伟生看了一眼点头,“是,我们这现在还土葬呢,就孔离山他妈,前几天硬是要去买一口棺材放家里,怎么劝都不是。”

    “他妈妈生病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莽撞来到这里就是添麻烦。

    “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孔伟生提起他擦好的东西陪他一起朝前走,“我手没空,你敲门。”

    “我也没空。”程幸怀将手举起给他看,腾个手也拿不下,地上又都是泥。

    “那我叫了,”孔伟生说完就扯着嗓子喊,“山哥!孔离山!”

    程幸怀背对着大门不去看,用脚在地上踩泥玩,这双鞋简直没眼看。

    后门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张得快失声。

    “我哥不在。”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

    “元元,你哥去哪儿了?”孔伟生弯下身子问他,顺手将东西放进了堂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