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在咆哮。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从岩层深处涌上来的震动,像是古老巨兽被刺穿心脏后的垂死挣扎。

    整个黑石山的地下空间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的崩溃。

    ---

    地下洞穴·陈青线

    陈青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没有痛感——或者说,痛觉早已超越了身体能够传达的极限。

    他像一个被抽空灵魂的皮囊,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

    额头紧贴的地面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肺叶艰难地挤压出微弱的气息。

    但在他无法感知的层面,变化正在发生。

    紧贴胸口的玄天星令散发出温润的银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像沉在水底的月影,一圈圈地荡漾开来,与洞穴岩壁深处某种残留的韵律产生共鸣。

    洞穴不大,十步见方。岩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利器切削过,留下了整齐的切口。

    在一面墙根下,斜靠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骨骼呈现出玉质般的淡青色,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仍未彻底腐朽。

    白骨身上裹着残破的灰色衣袍,衣角处还能辨认出星陨阁的七星徽记。

    令牌的光芒映照下,白骨手骨中紧握的一件东西也开始发光——那是一枚断裂的镇脉钉,比吴方留下的更粗、符文更古拙,但断口处残留着焦黑的侵蚀痕迹。

    陈青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挤了进来:

    ……一个面容模糊的灰袍人,双手结印,将七枚镇脉钉依次打入翻涌着黑气的裂隙。地脉在哀鸣,蚀气如毒蛇般反噬。

    最后一枚钉子落下时,灰袍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钉身上,符文瞬间炽亮如阳……

    ……“九阴聚煞……逆用……”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是压制……是转化……抽干它……”

    ……黑暗涌来。灰袍人盘坐在洞穴中,生命力如沙漏般流逝,最终凝固成永恒的守护姿态。断钉从手中滑落……

    “咳……”

    陈青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现实的感知像冰冷的潮水般灌回身体——首先是剧痛,从丹田处蔓延开来的、仿佛整个内里都被掏空的虚无之痛。

    然后是寒冷,地下暗河的水汽浸透了衣物,带走本就不多的体温。

    但他睁开了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是挂着铅块,视野模糊一片。他只能看见岩壁上流淌的银色光纹——那是令牌与星陨阁遗留封印阵法产生的共鸣光痕。

    光痕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最终汇聚向那具骸骨手中的断钉。

    “前……辈……”他用尽力气,才挤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整个洞穴剧烈摇晃!

    头顶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砸落。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陈青肩头,他闷哼一声,几乎再次昏厥。

    银光骤然强盛,岩壁上的光纹像活过来一般向上蔓延,在洞穴顶部交织成一张稀疏的光网,勉强挡住了大部分落石。

    但崩塌还在加剧。洞穴的一侧岩壁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暗河的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水位迅速上涨。

    陈青的手指艰难地移动,握住了怀里的破妄短剑。

    冰凉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清醒。他必须离开这里——在洞穴彻底坍塌或被水淹没之前。

    可怎么动?

    他尝试调动哪怕一丝内息,回应他的只有丹田处更剧烈的、仿佛黑洞般的空虚。

    星种坍缩成的“奇点”死寂一片,连那微弱的银白星火都感知不到了。身体像一具完全不听使唤的烂泥。

    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部,冰冷刺骨。

    陈青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和疼痛带来片刻的清醒。他盯着岩壁上流淌的光纹,盯着那具骸骨手中的断钉。

    灰袍前辈……最后留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葛清的话:“蚀种置换……以邪制邪……”

    断钉……九阴聚煞……逆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境中闪过。

    ---

    崩塌裂缝·王猛与小舟线

    “抓紧——!”

    王猛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几乎听不见。

    他的左手死死箍着小舟的腰,右手紧握星纹长刀,刀锋深深插进裂缝一侧的岩壁,两人就这样吊在一条仍在不断扩大的垂直裂缝中。

    刚才的塌陷来得毫无征兆。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王猛只来得及抓住小舟,两人便一同坠落。

    下坠了不知多久,王猛才凭着开窍境强化后的反应和一股狠劲,将长刀刺入岩壁,止住了坠势。

    但裂缝两侧的岩壁正在向内挤压、崩碎。每一次震动,都有碎石从头顶和身下飞落。刀身插进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舟脸色惨白如纸。她额头上的菱形晶体黯淡无光,体内血脉通道阻塞带来的滞涩感让她难以调动任何力量。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一只手紧紧抓着王猛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岩壁上。

    小主,

    “王大哥……下面有风。”她喘息着说,声音虚弱但清晰,“不是死路……风很潮湿……可能通向暗河支流。”

    王猛低头看去。脚下十几丈深处,隐约能听见水声,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岩壁湿滑,布满了苔藓和碎裂的凸起。

    “跳下去可能摔死,也可能淹死。”王猛咬着牙说,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

    他的左臂旧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刚才强行发力导致的。

    “待在这里,等裂缝合拢,我们会被挤成肉泥。”

    “那就跳。”小舟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陈青大哥……他一定还在某处。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王猛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小丫头,有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计算。裂缝宽度大约三丈,对面岩壁似乎更完整一些。

    但带着一个人跳过去,再往下十几丈落水,以他现在的状态,成功率不到三成。

    “小舟,听我说。”王猛的声音变得严肃,“待会儿我喊‘三’,你就全力往对面岩壁跳,别管我。你的风语术,能不能在落地前缓冲一下?”

    小舟摇头:“血脉阻塞……只能勉强感知,无法调用风的力量。”

    “那就硬扛。”王猛啐了一口血沫,“总比等死强。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从裂缝深处传来。

    不是岩层震动的声音,而是某种……能量共鸣。低沉、悠远,带着星辰运转般的韵律。小舟额头上的菱形晶体突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是星陨阁的力量……和陈青大哥的令牌很像!”小舟急声道,“就在下面!共鸣点!”

    王猛眼中精光一闪。有方向了。

    “改计划!”他吼道,“不跳对面了——我们顺岩壁往下爬!跟着共鸣最强的方向!”

    他猛地抽出长刀,两人再次下坠。但这次王猛早有准备,刀锋在岩壁上划出一连串火花,不断调整下坠角度,朝着小舟所指的、共鸣传来的方向斜向下坠去。

    岩壁上的凸起和裂缝成了他们临时的落脚点。王猛完全依靠战斗本能和开窍境带来的身体强化,在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上做出一次次惊险的跳跃和抓握。

    小舟紧贴在他身后,尽量减轻他的负担,同时不断感知共鸣的强弱变化,指引方向。

    “左边!三丈外有平台!”

    “下面有裂缝,可以借力!”

    两人配合着,在崩塌的世界里艰难移动。头顶不断有更大的岩块坠落,好几次擦着他们的身体砸入深渊。

    王猛的右臂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哼都没哼一声。

    终于,在下降了约三十丈后,他们落在了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不大,仅能容四五人站立,但暂时安全。

    平台内侧,岩壁上有一个被坍塌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共鸣正是从洞里传来。

    而且,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半个模糊的星陨阁七星标记。

    “找到了……”小舟喘着气,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王猛靠坐在岩壁边,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右臂的伤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动静小了。”

    他侧耳倾听,“但地脉还在乱窜……像是有条受伤的龙在地下翻腾。幽冥教那鬼仪式,肯定出了大问题。”

    “是因为陈青大哥做了什么吗?”小舟问。

    “不知道。”王猛摇头,表情凝重,“但那小子……总能搞出点惊天动地的事。走吧,进去看看。跟紧我。”

    他提起长刀,率先弯腰钻进洞口。小舟紧随其后。

    洞内出乎意料地干燥,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和……一丝极淡的、星陨阁阵法特有的“清冽”气息。

    通道向下倾斜,走了约二十步后,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光。

    不是令牌的银光,也不是蚀气的幽暗,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荧光,来自岩壁上镶嵌的某种发光矿石。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座已经损毁过半的石质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少数几处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白骨——不止一具。从衣物残片看,都是星陨阁的人。

    而在祭坛正上方,洞窟穹顶处,有一个直径约丈许的、人工开凿的垂直井道。

    井道内壁光滑,刻满了加固和导引符文。此刻,井道中正传来“隆隆”的水声,以及……隐约的、银白色的光芒。

    “是暗河支流……从上方向下贯穿。”小舟抬头看着井道,又看向祭坛,“这里是……星陨阁当年设置的一处次级封印节点?用来分流和净化地脉中的蚀气?”

    王猛不懂这些,但他注意到祭坛边缘有一块相对完整的石碑。他走过去,拂去灰尘,上面刻着字:

    天枢历四百七十二年,黑石山地脉异变,蚀气上涌。阁中决议,设“七星引煞阵”于主脉七处节点,逆转化纳,以煞养脉。此为其三,由执事洛明远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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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后人有缘至此,见碑文时,吾等应已以身殉阵。阵图刻于坛下暗格,若主阵未毁,可循图修复。若主阵已崩……速离此地,蚀星将醒。

    “以身殉阵……”王猛默念着这四个字,看向周围的白骨,肃然起敬。

    小舟已经跪坐在祭坛边,手指轻抚过那些黯淡的符文。

    “这个阵法……和葛清婆婆在坠星镇用的‘蚀种置换’原理很像,但规模更大,也更……正道。是以自身修为和生命为引,将地脉中的阴煞蚀气转化为相对温和的能量,反哺地脉。”

    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明悟:“我明白了!黑石山的地脉之所以能稳定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星陨阁前辈们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在持续转化地下的蚀气!但幽冥教的‘九阴聚煞’,是在强行抽取被转化的温和能量,重新凝聚成极阴煞气,这等于在破坏整个封印体系!”

    “所以地脉才会暴走。”王猛接话,脸色难看,“就像一直靠药物维持的病人,突然被抽干了救命药,身体彻底崩溃。”

    话音刚落,整个洞窟再次剧烈震动!

    祭坛上最后几处闪光符文骤然熄灭。穹顶井道中传来的水声陡然增大,还夹杂着岩石崩裂的巨响。乳白色的荧光矿石也明暗不定。

    “不好!这个节点也要撑不住了!”小舟惊呼。

    王猛一把拉起她:“找暗格!阵图!看看有没有生路!”

    两人在祭坛上慌乱寻找。终于,小舟在祭坛底座一侧摸到了一处松动的石板。

    用力推开,里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放着一卷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图纸,以及……

    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佩。玉佩上刻着流风般的纹路。

    “风吟族的信物……”小舟拿起玉佩的瞬间,一股暖流从玉佩涌入她掌心,额头晶体微微发热。

    血脉中的阻塞感,竟松动了一丝。“是当年镇守此地的前辈,与风吟族交流的信物……里面有留言!”

    她将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脉之力注入玉佩。

    一个温和、疲惫的中年男子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若你是风吟族人……黑石山之变,恐与阁中叛徒星痕有关。

    吾等奉命镇守于此,然三年前,星痕持阁主令前来,调走半数镇守弟子,称另有要务。

    此后,地脉监测频现异常,蚀气回流加速……吾疑之,然职责在身,不得擅离。留此玉佩,若吾身死,而风吟族人来此,请将此疑云带回族中或禀明阁主……

    另,主阵眼位于山腹最深之‘地肺室’,需三钥之力方可稳固。

    若阵已崩,速寻‘星种觉醒者’、‘风吟血脉’、‘完整星令’……否则,蚀星之影将借九阴聚煞之机,重临世间……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小舟脸色煞白,看向王猛:“是星痕……他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调走这里的守卫,为幽冥教后来的仪式铺路!”

    王猛还没来得及回应,头顶井道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块巨大的岩石崩落,砸在祭坛边缘,将祭坛一角彻底砸碎。紧接着,汹涌的水流裹挟着泥沙、碎石,还有……一抹微弱的银光,从井道中倾泻而下!

    “陈青大哥!”小舟一眼就认出,那银光与陈青令牌的光芒同源!

    水流中,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影随波坠落,重重摔在祭坛前方的水洼里。

    正是陈青。

    他怀里紧抱着那具星陨阁前辈的骸骨,以及骸骨手中的断钉。

    令牌的银光包裹着他和骸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抵御着水流的冲击和坠落的伤害。

    “陈青!”王猛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

    但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祭坛彻底崩溃。洞窟四壁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大量地下水混合着地脉中暴走的混沌能量,从四面八方涌入。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而与此同时,在涌入的水流中,还夹杂着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暗气息——蚀气!失去了阵法转化的蚀气,正从地脉深处反涌上来!

    “带上他!找路出去!”王猛嘶吼着,蹚着迅速漫过膝盖的冰冷浑水,冲向陈青。

    小舟则将兽皮阵图和玉佩紧紧塞进怀里,也跟着冲过去。她额头的晶体在蚀气逼近时传来刺痛,但也让她对能量流动更加敏感。

    “右边!岩壁后面有空洞!能量流动不一样!”她指着洞窟一侧喊道。

    王猛已经抱起了昏迷的陈青。入手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来不及细看,将陈青扛在肩上,又看了一眼那具被陈青带下来的前辈骸骨,一咬牙,用脚将骸骨也拨到身边,另一只手将其夹住。

    “前辈,得罪了!不能让你留在这里被蚀气污了遗骨!”

    三人(加一具骸骨)艰难地朝着小舟指的方向移动。水流越来越急,蚀气的阴冷感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

    王猛的开窍境修为全力运转,气血奔腾,抵抗着侵蚀,但他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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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们摸到了岩壁上一处被水流冲开的裂缝。裂缝后面,果然是一个向上的、狭窄的天然孔道。孔道中有微弱的气流——通往地面的迹象!

    王猛先将骸骨塞进去,然后是陈青,接着让小舟钻入,自己最后挤进去。

    孔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岩壁粗糙,尖锐处划破皮肤。但此刻,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身后,洞窟彻底被浑浊的、翻滚着黑暗气息的水流淹没。乳白色的荧光最终熄灭。

    黑暗,湿冷,以及身后不断逼近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轰隆水声,催促着他们拼命向上爬。

    ---

    地脉核心区边缘·幽冥教与守墓人线

    “撤!快撤!”

    幽冥教那名“影化”长老气急败坏的嘶吼在崩塌的巨响中显得苍白无力。

    他原本笼罩周身的粘稠黑影此刻变得紊乱不堪,像被狂风吹散的烟雾。

    地脉暴走引发的能量乱流,对依托蚀气而生的“影化”状态产生了强烈的干扰和反噬。

    他面前,那只由黑暗聚合而成的、数十条手臂的怪物,正在发出痛苦的尖啸。

    构成它身体的阴煞之气被狂暴的地脉能量冲击得不断溃散、重组,十几条手臂胡乱挥舞,将周围的岩柱砸得粉碎。

    它已经彻底失控,不分敌我。

    更让长老心惊的是,九阴聚煞的主阵眼——那根最大的阴煞晶柱,表面布满了裂痕,内部凝聚的恐怖能量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泄,与暴走的地脉能量混合。

    形成一道道紫黑色的能量乱流,在洞穴中疯狂扫荡。每一次扫过,岩壁就被削去一层,空间结构更加脆弱。

    “长老!守墓人正在脱离战场!他们似乎启动了某种紧急协议!”一名浑身是伤的幽冥教执事跌跌撞撞跑来报告。

    长老抬眼看去。远处,那五名银灰色的巡夜者正以极高的效率收拢队形。

    他们放弃了继续攻击黑暗聚合体,也暂停了对“实验体”(陈青)的搜索程序。

    为首者眼中红光急促闪烁,似乎在接收更高权限的指令。

    检测到大规模地脉崩溃。蚀星之影载体(黑暗聚合体)失控。

    能量环境恶化至临界点。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执行‘观测协议b-7’,于地表建立监控点,评估‘实验体’存活概率及后续影响。

    冰冷的机械音在癸七小队内部通讯中响起。

    【附议。清理任务优先级下调。生存与情报回收优先级上调。启动脱离程序。】

    五道银灰色身影同时启动背后的小型推进装置,化为五道流光,避开能量乱流最密集的区域,朝着通往地表的另一条预定撤离通道疾驰而去,毫不犹豫。

    “这帮铁疙瘩……”长老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守墓人的绝对理性和高效率,在这种绝境下反而成了优势。

    “长老,我们怎么办?仪式……彻底失败了!”另一名执事满脸绝望。

    为了这次“月蚀之夜,血祭千魂”的九阴聚煞仪式,幽冥教在黑石镇布局数年,消耗了海量资源,甚至冒险与守墓人周旋。

    如今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脉暴走毁于一旦。

    长老看着即将彻底崩溃的主阵眼,又看看那失控的怪物,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

    “仪式失败了,但蚀星之影的力量已经被接引了一部分!”他低吼道,声音因激动和反噬而颤抖,“那只怪物,就是载体!虽然失控,但它体内凝聚的阴煞之力和一丝蚀星意志,是无比珍贵的‘种子’!”

    “可它现在敌我不分……”

    “那就引导它!”长老眼中凶光毕露,“地脉暴走,黑石山地下结构正在重塑!这是灾难,也是机会!

    传令,所有人向‘丙三’号备用通道撤离!沿途留下‘引魂香’和‘血饵’!把这只怪物……引向黑石镇!”

    执事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长老的意图,脸上纷纷露出骇然又狰狞的神色。

    把这只失控的、蕴含恐怖力量的黑暗聚合体引到地面上,引到人口密集的黑石镇……

    那将是比任何仪式都高效、都残酷的“血祭”!足以瞬间制造出尸山血海,用千魂万魄的怨气,强行稳定和强化这只载体!甚至可能……打开更深的通道!

    “快!”长老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表面的黑影又淡去几分,“再不走,我们都得陪葬在这里!执行命令!”

    幸存的幽冥教徒们不敢再耽搁,纷纷朝着备用通道狂奔。

    长老最后看了一眼那根即将爆炸的阴煞晶柱,又瞥了一眼陈青三人消失的方向,恨声道:“星陨阁的小虫子……还有那个奇特的实验体……别以为这就结束了。蚀星的力量,会找到你们……”

    他身影一晃,化为一道稀薄的黑烟,融入崩塌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数息之后。

    “轰隆隆隆——————!!!”

    九阴聚煞主阵眼,那根巨大的阴煞晶柱,终于承受不住内外能量的失衡,轰然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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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形容的紫黑色能量混合着地脉的混沌洪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冲击!所过之处,岩石汽化,空间扭曲,一切物质结构都在瞬间被摧毁、重组、再摧毁。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地脉网络和无数裂缝通道,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整个黑石山,从山腹到山体表面,发生了连锁式的大规模塌陷。

    地面之上,黑石镇。

    镇民们被脚下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吓得魂飞魄散。

    房屋倒塌,地面开裂,烟尘冲天而起。人们哭喊着奔逃,却不知该逃向何方。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而在地下,那场毁灭性的爆炸核心,能量并未完全释放。

    一部分被暴走的地脉强行吸收、压缩,朝着地底更深处冲击而去,冲击的方向……隐约指向某个被古老封印封锁的、被称为“地肺室”的终极秘密所在。

    另一部分爆炸能量和失控的黑暗聚合体,则被幽冥教徒留下的“引魂香”和地脉改道的力量,裹挟着、诱导着,朝着通往黑石镇方向的裂缝网络涌去……

    毁灭,正从地下,涌向人间。

    ---

    狭窄孔道中

    王猛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每向上爬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

    冰冷的地下水不断从下方涌上来,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部。陈青被他用布条勉强绑在背上,小舟在前面,不时回头用担忧的目光看他。

    “王大哥……前面……有光!”小舟的声音带着惊喜。

    王猛精神一振,咬牙再次发力。又爬了约十几丈,孔道终于变得宽敞一些,并开始向上倾斜。

    前方,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不同于地下黑暗的光线,从孔道尽头透进来。

    是月光?还是……

    他们终于爬到了孔道尽头。这里是一处被崩塌的巨石半掩的出口,位于黑石山靠近山脚的某处陡峭岩壁上。月光透过石缝洒落,带着暗红的不祥色泽。

    王猛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堵住出口的碎石,先将陈青和那具前辈骸骨拖出去,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然后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舟也虚弱地靠坐在一旁。

    他们逃出来了。

    从彻底崩溃的地下世界,从能量乱流和蚀气反涌的绝境中,捡回了一条命。

    但代价惨重。三人皆是重伤濒死,修为尽废或受阻。陈青更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王猛勉强撑起身子,检查陈青的状况。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浅促。

    但奇怪的是,他怀里紧抱的那枚断钉,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润的青色光晕,与陈青胸口令牌的银光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还活着……”王猛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们位于黑石山脚一处偏僻的崖壁下,暂时安全。

    但远处黑石镇方向传来的骚动、哭喊,以及天空中那轮暗红色的月亮,都预示着更大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而且,他怀里的星纹长刀,刀身上的星纹正在微微发烫,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感应到大规模阴煞邪气靠近的征兆。

    “不能在这里久留……”王猛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小舟,“我们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给陈青处理伤势,也等我们自己缓口气。”

    小舟点头,她的目光却落在陈青身上,眉头微蹙。

    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看到陈青紧握断钉的手指,指尖处似乎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银白火星,正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尝试渗入那断钉焦黑的断口……

    仿佛在尝试……修复?或者说,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