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了她叫苏言,但十二还是称呼她为苏小姐。

    就像先前没有来到上海时那样。

    汽车驶进密密雨水中,开到了罂粟的公寓楼下。

    十二看着车窗外面的雨,他送她下车。

    他缓步跟在她身后。

    十二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偶尔听见惊雷声。

    罂粟在伞下,十二的肩膀被雨淋湿。

    在她没有走进公寓楼时,十二开口唤了她的名字。

    “苏言,晚安。”

    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就足以令他用尽勇气。

    十二似乎又成了当初一腔孤勇,四处去寻她的人。

    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这时,十二却听到了后面传来的一道声音。

    “罂粟。”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落在静悄悄的风里。

    十二一怔,偏头看向她:“什么?”

    罂粟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叫罂粟。”

    十二的视线扫过她的脸。

    罂粟的表情淡淡,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没有变化。

    但十二明白,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仿佛这冰冷的秋夜,分明沾染着雨雾,却被微弱的光线所映亮。

    光虽然微小,但却能透过重重雾气。

    十二的唇角浮起笑意:“我知道了,苏小姐。”

    言下之意是,他日后绝不会暴露此事。

    在外面,她只是公董局的苏处长。

    十二转身离开,汽车缓缓开了,潮湿的夜路,被灯光照亮。

    ……

    罂粟回到公寓后,很快又离开了。

    几经探查,确认无人跟踪后,她开车去了上海的一家珠宝店。

    夜已经深了,珠宝店早已关门。

    罂粟进了后面的那条巷子,从后门进入。

    珠宝店里空无一人,她随即走进密室。

    微动的声响,即刻唤起了里面的人。

    上海特工总站并无会议,又不能引起旁人注意,现下只有两个特工在。

    特工站了起来:“苏站长。”

    两人的神情恭敬。

    罂粟开门见山:“今晚,我以公董局处长的身份见了法国商人贝达纳·雷诺曼一面。”

    特工怔了怔:“雷诺曼是否见到了您的真容?”

    罂粟点头,不做解释:“嗯。”

    特工并不多问:“苏站长有何指示?”

    罂粟目光沉沉:“你们想个法子,让莫清寒知道这件事。”

    特工:“是。”

    莫清寒知道她想查这桩生意,在罂粟的算计之内。

    接下来的事情,她自有安排。

    ……

    陆淮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江洵的声音:“陆淮,前几日有人来到暗阁,想要暗阁杀一个人。”

    陆淮凝神听着。

    江洵:“暗阁调查过,要杀的那个人用的是他的化名。”

    然后,江洵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真实身份,是黑名单上的人。”

    暗阁接单前,会调查要杀的那个人是否符合条件。

    江洵没料到,那人竟与黑名单有关。

    江洵知晓了此事,便立即通知了陆淮。

    陆淮眸色一沉:“那人是谁?”

    江洵缓缓开口:“孙传德。”

    陆淮沉吟,他确实对这名字有点印象。

    陆淮:“我会派人跟踪他。”

    江洵问道:“是否需要我帮忙?”

    陆淮:“不必,这件事情我自己解决。”

    搁下电话,陆淮眸色沉沉。

    大婚过后,莫清寒送了他一份大礼,他当然要回莫清寒一份难忘的礼物。

    天色渐渐暗了,墨黑的夜色笼罩,四下陷入了一片沉寂。

    屋内亮着灯光,窗帘低垂,遮挡了夜幕。

    孙传德走进屋子,合上了门。

    门外是漆黑的天幕,无星无月。

    陆淮的手下跟踪孙传德来到这里,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房子。

    房内,孙传德拿出电报机,放在了桌上。

    他带上耳机,开始发报。

    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了敲击按键的声音。

    这时,声响乍起。

    “砰”的一声。

    门被猛地踹开,脚步声纷沓而至。

    隔着耳机,也能感受到那危险的气息。

    孙传德的身后蓦地响起一个声音。

    “转过身来。”

    声线极低,透着沉沉的压迫感。

    孙传德的手停了,心里一紧。

    冰冷的声音重复了一句:“转过身来!”

    空气仿佛僵滞了。

    孙传德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耳机。

    他的动作有些慢,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孙传德右手把耳机搁在桌上,假装要转过身来。

    他的左手快速伸向腰侧,想要拿起枪,对着身后射击。

    他的手还未触及枪。

    电光火石之间,身后乍然响起了枪声。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裹挟着凛冽的气势,打中了孙传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