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曼青:“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董鸿昌竟笑了一声:“那么多人死了又如何?”

    “为了成就我的大业,他们死不足惜。”

    “……”

    在北平的大理院,董鸿昌的心逐渐变得冰冷。

    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方才录音机中的对话已经证明了那些事情全是他做的。

    字字句句,全部都是董鸿昌自己亲口承认的。

    人证物证俱在,况且,他寻的靠山也适时放弃了他。

    他已没有任何反驳的可能性。

    最后,审判长做了判决。

    董鸿昌被判死刑,而莫清寒则判了缓刑,他会暂时关押在北平监狱,两年后再执行死刑。

    三省督军董鸿昌涉嫌扰乱上海治安,杀害无辜人命的案子,终于落下帷幕。

    董鸿昌和莫清寒被押送离开了。

    ……

    董鸿昌违法的事情被揭露,北平政府宣布上海的监管权交给陆淮。

    死刑已经执行。

    董鸿昌死在一个安静又晴朗的冬日。

    几天后,北平又下雪了。

    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干燥洁白的雪覆盖了整个北平城。

    一辆黑色的汽车驶进了北平最高防守的监狱。

    陆淮和叶楚去了一趟监狱。

    他们什么都没有带,只是去看望莫清寒。

    莫清寒已经被收押入狱。

    据狱卒说,他的行为一直很安分。

    不像政府所提点的那样,他是一个极为残忍的罪犯。

    一番打点后,莫清寒被带到了探望室。

    陆淮和叶楚看着莫清寒走进来,他的身形似乎消瘦了许多。

    他们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将先前的仇恨和复杂的情绪全都隔绝了起来。

    莫清寒抬起头来,视线扫过两人的脸。

    他的语气镇定:“我知道,会来看我的人只有你们。”

    莫清寒的目光很平静。

    探望室中只有他们三人,空旷沉寂。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声音不重,却又能听得极为清楚。

    从前的斗争,曾经的恨之入骨,此刻已经显得不太重要了。

    莫清寒开了口:“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无论是陆淮和叶楚,还是莫清寒,心中都清楚一件事。

    他们虽共同合作过,但始终无法真正坦诚。

    陆淮声线沉沉:“你有什么想交代的事情吗?”

    莫清寒沉思片刻:“把我的尸体带回固城。”

    陆淮不假思索:“好。”

    他已经明白莫清寒所做的决定了。

    按照莫清寒的性子,他不会在监狱中再度过两年的牢狱生涯。

    在死刑执行以前,他的生与死,必然是自己做的决定。

    三人沉默着,一时无言。

    尽管探望室的门紧闭着,却仿佛能感受到外面冬日大雪的寂静。

    寒冷蔓延过来,将房间里的空气冻得更加冰冷。

    过了半晌,狱卒敲门进来:“时间到了。”

    陆淮和叶楚最后看了莫清寒一眼。

    他们没有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莫清寒思索再三,才开了口。

    “陆淮,叶楚。”

    陆淮停下步子,叶楚转过身来。

    他们望着莫清寒。

    莫清寒面对着透明的玻璃。

    他开了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莫清寒的确被董鸿昌设计,他觉得多年来看不清真相的自己可悲,却也承认他曾犯下的罪孽。

    在这个世上,他早已没有留恋的希望。

    选择死,是唯一的出路。

    他们三人继续沉默地凝视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多年的仇恨。

    思绪渐沉,神色晦暗。

    直到莫清寒被狱卒带走。

    ……

    陆淮和叶楚在北平留了一段时间。

    几日后,监狱中传来了消息。

    莫清寒在狱中自杀。

    此事已经在他们两人的预料之内。

    陆淮和叶楚又去了一趟北平监狱,狱卒带他们去见了莫清寒的尸体。

    他的面容平静,似乎已经原谅了命运所有的不公。

    按照莫清寒的要求,他们将他的尸体带回了固城。

    陆淮和叶楚抵达固城的时候,天又开始落雪了。

    他们下了车,鼻间尽是湿冷的气息。

    莫清寒被安葬在了固城。

    他在这里出生、成长,最后也想留在这里。

    固城那样安静,一如往常。

    他们站在莫清寒的墓前。

    心中空空落落的。

    无论是董鸿昌,莫清寒,还是陆淮和叶楚,这几个人都用自己的方法,走上了复仇之路。

    但最终决定命运的,始终是个人的选择。

    仇恨让他们前行,但有时候,仇恨也会令人遮蔽双眼,善恶不分。

    在复仇路上,不能被仇恨的黑暗面所吞噬。

    这是陆淮和叶楚坚持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