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笑了笑,“地上不凉吗”

    言最还是点点头,分明在等他的话。

    “跑这么远听故事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有毛病。”

    “嗯”言最居然还点头。

    经历带着笑看他,用胳膊盖住流露出情绪的双眼。

    轻轻从回忆里捞出记忆说起从前。

    经历妈妈是老师,父亲是商人。

    姐姐比他大11岁,一路成长不负众望。学习,样貌,性格,技能都出类拔萃。

    而经历生来顽劣,不守规矩。

    他从前不爱学习,八岁那年为了报复母亲将他骗去学校,于是逃学在外游荡了一天一夜。

    最后因为太饿又乖乖走回了家。

    母亲含泪给了他一巴掌。

    那时他尚且年幼,顽劣暴躁,于是毫不顾忌母亲的悲痛,大声吼道,

    “你别再逼我了,我不想学,你再逼我我就去死!”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记得那时母亲悲愤的神情。

    父亲在一旁劝着,他却更生气了。

    “你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才不要你们这样的爸妈!为什么要生下我!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你们了!”

    年幼时太过无知,生气起来完全不顾家人的感受,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已记不起后来还吵了什么,只记得父亲也被他惹恼又给他一巴掌。

    却在睡前偷偷开门在他门口放了晚餐。

    那时他隐隐觉得愧疚和自责,可自尊心驱使下第二天他全程没和他们交流去了学校。

    那时候的想法还尚且清奇。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做个冷漠的学习机器让他们后悔今日所为。

    经历在学校住宿,周末放假时没有人来接。

    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他以为父母还在生气。

    一路转车回到家,路上还在想,回去如果爸妈和他道歉,他还是原谅他们好了。

    因为一周不见了,他很想家。

    他不曾想到再回到家时看到的,是大火过后浓烟滚滚残破不堪的房子,以及天人永隔面目全非的两具尸体。

    他一时茫然的瘫跪在地上,风呼呼的刮着,一群人认出了他围着他安慰,却不敢靠他太近。

    人群中有人唏嘘,有人哭泣,嘈杂不已。

    周边的声音他听不到。

    他只是哭。

    不停的哭。

    眼泪流出被风吹干,又流出又被吹干。周而复始。

    一个八岁的孩子,除了哭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后悔,他不该闹脾气,不该和他们吵架。最后的相见不该以这样的姿态。

    他也恨过,恨阿姨为什么不看好厨房,恨她仓皇逃出来时没去叫一叫午睡中的父母。

    然而他本性纯良,面对这样的事他只能选择原谅。

    否则,他又将如何呢。

    成长是一个纠结又释怀的过程,而这件事他从未释怀过。

    那年吹在他身上的那股风,沿着时间一直吹到今天。

    像一场淋透了时间的雨笼罩着他睡梦中,清醒时,如影随形。

    不随时间而消逝,却逐年堆积成无穷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被他藏着,匿着,长成身体,血肉,性格的一部分。

    “我独自走过的路让我没办法说服自己释怀,于是我不敢忘又不敢想,因为那以后再也没有人那样爱我。”

    他的童年从父母离世那一刻开始消逝。

    言最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笑着诉说没有释怀的伤痛。

    起身扑到他怀里抱着他“我爱你的,有我爱你的。”

    没了父母,也有人爱着你。

    他不说劝慰的话,只说爱他。

    经历拉开他让他坐到一边,还是笑着的“我还没那么可怜,你是被咖啡附体了吗,今天怎么老往我身上扑。”

    “那你把我当咖啡也行”

    言最差点把鼻涕甩出来,急忙从桌上抽出纸巾来才阻止了一场丢人事件。

    经历垂着眼看着,笑不出来了。

    “这世上人的苦难多的很,有身患重病无药可医的,有因为贫穷精神崩溃的,有深受打击彻头彻尾疯掉的。”

    他顿了顿“你为我哭什么呢。失去双亲纵使是个悲剧,但我还算幸运,我经济富裕也有留存的亲人。”

    言最摇摇头否定他的话“别人有多少苦难,对我来说也只是别人,你不一样。”

    言最说真话的时候总喜欢看着人的眼睛,就如现在。

    他知道经历不喜欢他,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耗尽对经历的爱才肯放下他,现在也是真心实意为他难过。

    本来就离得近,被人直勾勾盯着确实有点别扭,经历被盯的心里发毛。

    “你离我远点。”

    言最从身边的沙发上起来又重新盘腿坐到他面前的地上。

    “这样舒服点”

    得,视角更好了。

    “哥,难受的话哭出来不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