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秋末冬初。

    长安的喧嚣与佛光渐渐被抛在身后,马蹄踏碎落叶,车轮碾过初霜。

    唐三藏辞别唐皇,离了金山寺,带着两名御赐的从者,一匹白马,驮着紫金钵盂、通关文牒、几卷常诵经文与简单行李,一路向西。

    他褪去了华服,只着一领素色僧衣,外罩御赐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眉目间悲悯沉静依旧,却多了一份踏上未知旅途的决然。

    药师佛的点化,弥勒的赠宝,唐皇的重托,万民的期望,如同无形的鞭策与重担,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却又化为坚定的愿力。

    他知晓前路艰险,魔障重重,然众生皆苦,真经为药的信念,与体内那日渐清晰流转的琉璃暖意,支撑着他步步前行。

    两名从者,皆是宫中挑选的健壮军士,一名赵甲,一名钱乙,孔武有力,忠心耿耿,却对佛法一窍不通,只知奉命保护圣僧。

    一行人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过州穿府,倒也无事。

    地方官员见是御弟西行,又有圣旨通关文牒,皆殷勤接待,不敢怠慢。

    然而,离长安越远,人烟渐稀,山势渐险。

    这一日,行至一处地界,但见山峰如削,怪石嶙峋,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透着一股子蛮荒阴森之气。问及当地樵夫,方知此地已近两界山。

    所谓两界,乃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之界,亦是人间与妖魔盘踞之野的模糊分野。

    过了此山,便算是真正出了大唐直属的王化之地,前途更加莫测。

    “长老,天色将晚,这山看着凶险,不如寻个稳妥处歇息,明日再行?”赵甲望着眼前黑黢黢的山林,有些不安地提议。

    唐三藏抬眼望去,暮色四合,林间雾气升腾,鸦雀啼鸣凄厉,确非善地。

    他点了点头:“也好。且寻一处背风干燥所在,暂歇一宿。”

    三人寻了山脚一处略微开阔的背阴坡地,旁有溪流,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捡拾枯枝,升起篝火。

    钱乙取出干粮炊具,烹煮些简单粥饭。

    玄奘则于火旁盘坐,取出《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就着火光低声诵念。

    经声清越,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老远,仿佛为这凶戾之地注入了一丝难得的祥和。

    然而,这祥和并未持续太久。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篝火噼啪,映照着三人疲惫的脸。

    赵甲、钱乙轮流守夜,玄奘亦在浅眠中保持着警觉——自洪江家变,他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文弱僧人。

    子夜时分,异变陡生!

    先是林间夜枭惊飞,走兽奔逃之声隐约传来。随即,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腥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自密林深处席卷而来!

    篝火猛地一暗,火星乱溅!

    “有妖气!”赵甲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拔刀而起,将玄奘护在身后。钱乙也迅速抓起长矛,背靠背警戒。

    玄奘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九环锡杖。

    他能感觉到,那腥风之中,蕴含着狂暴的妖力与赤裸裸的恶意,绝非寻常野兽!体内那琉璃暖流自发加速运转,眉心隐隐发热,手中锡杖也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撕裂夜空!声浪如同实质,震得林木摇晃,落叶纷飞!

    紧接着,左侧密林中,两道庞大的黑影一左一右猛地扑出!

    左边一头,赫然是只斑斓猛虎,但体型远超寻常,足有丈余高,眼如铜铃,口中獠牙外露,腥涎垂地,周身妖气滚滚,竟已能人立而起,虎爪上寒光闪烁,显然成了气候,正是占据此山多年的虎妖——寅将军!

    右边一头,却是个身高九尺、黑毛如戟、獠牙暴突的熊罴精,手持一根粗大狼牙棒,正是熊山君!

    其身后影影绰绰,还有数十只奇形怪状、手持简陋兵刃的小妖,将三人退路隐隐封住。

    “哈哈哈!本王今日口福不浅!竟有三个血食送上门来,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和尚!”寅将军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凶戾,铜铃大眼贪婪地盯住了被护在中间的玄奘,

    “这和尚身上有佛光,血肉定然滋补!小的们,给本王拿下!今晚开荤!”

    “得令!”熊山君与群妖狞笑着,缓缓逼近。妖气混合着血腥与腐臭,令人作呕。

    赵甲、钱乙虽惊不慌,他们是百战精兵,厉喝一声,主动迎上!赵甲刀法凌厉,专攻寅将军下盘;

    钱乙长矛如毒蛇出洞,直刺熊山君咽喉。

    两人配合默契,一时竟将两头妖王逼得手忙脚乱。然而,小妖数量众多,悍不畏死地扑上,很快将两人分割包围。

    刀枪砍在妖物身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或被粗糙的骨甲、皮毛挡住,而妖物的利爪獠牙,却给两名凡人军士带来巨大威胁,不过片刻,两人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险象环生。

    玄奘看得心急如焚。

    他虽通佛法,有琉璃光护体,但并无降妖伏魔的神通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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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九环锡杖虽是佛宝,可不遭毒害,但如何运用,他却不甚明了。

    眼见赵甲被寅将军一爪扫中肩头,血肉模糊,踉跄后退;钱乙也被熊山君狼牙棒震得虎口崩裂,长矛险些脱手,四周小妖更是趁机扑上……

    危急关头,玄奘福至心灵,猛然将手中九环锡杖重重一顿地面,闭目凝神,全力诵念《药师灌顶真言》:

    “唵!鞞杀逝!鞞杀逝!鞞杀社!三没揭谛!莎诃!”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他全部的虔诚愿力与体内流转的琉璃光华,通过九环锡杖的佛宝材质放大传出!

    锡杖九环无风自鸣,发出清越震响,声音层层叠叠,竟隐隐与药师佛显圣时的琉璃梵音有几分相似!

    一股澄澈、温和、却蕴含着破除一切邪障、安宁身心的琉璃色光晕,以锡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嗡——!”

    光晕扫过,扑得最近、已然伸出利爪的几只小妖,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凄厉惨叫,身上“嗤嗤”冒出黑烟,动作顿时僵直迟缓,眼中凶光被惊恐取代!

    寅将军与熊山君也是身形一滞,感觉那琉璃光晕照在身上,虽然未能重创他们,却让他们体内的妖力一阵滞涩翻腾,仿佛遇到了天生克星,浑身不自在,凶威为之一挫。

    赵甲、钱乙得了这喘息之机,精神一振,奋力反击,竟将逼近的小妖又逼退几步。

    “这秃驴有古怪!先杀了他!”寅将军又惊又怒,抛开赵甲,咆哮着,裹挟腥风,凌空扑向玄奘!

    一双虎爪撕裂空气,带着恶臭与妖光,直取玄奘头颅!这一击若是抓实,玄奘纵然有锦襕袈裟护体,也必是脑浆迸裂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