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室里等着水烧开时,姜一源盯着粗黑的茶叶,好奇的同时,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之前喝了那么多?个山头的茶,反正除了冰岛是甜的,其余的茶他全部喝不?出?差别。他也不?觉得这个茶能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香炉里燃着一盘檀香,白雾悠悠上升。

    这次,沈书临没有用秤,只随手抓了把茶叶扔进盖碗。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水开。

    水烧开后,他拎起水壶,一改之前又轻又缓的注水方?式,随意地往盖碗中注满了水。

    姜一源这下子看出?不?对劲了——过去?泡茶时,沈书临都是神情专注,极慢极轻地注水,他特意向姜一源解释过:“泡茶时力道要轻,注水时要做到‘水动?叶不?动?’。如果力道太大,水击打茶叶,就会加速单宁析出?,茶会苦涩。”

    姜一源担忧地看了沈书临一眼,他已经确定了,他哥显然是累得不?行?了,连平日最爱的茶都顾不?上讲究了。

    “尝尝。”沈书临将?茶水倒入两个杯子,推了一个过来?。

    姜一源满脑子想?着该怎么把沈书临诓上床休息,他端起杯子,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然后……

    “……唔!”他震惊地瞪着杯中的茶水,一口茶包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苦,太苦了!苦得直冲天灵盖。这是茶吗?难道不?是中药吗?!

    姜一源这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随意地注水,因为单宁再?怎么析出?,也不?会比这茶本身的味道更苦了。

    “这是老曼峨苦茶纯料。”沈书临喝完了杯中茶,一点也没有因为苦味而?皱眉,他面色沉静平淡,与喝冰岛时也并无不?同。

    他缓缓转动?着茶杯,声音和缓:“老曼峨是最苦的普洱茶之一,和冰岛茶恰是两个极端。茶友说,没有点故事的人,喝不?下老曼峨。”

    他笑了笑又说:“当然,这种说法也有些夸张,毕竟只是一种茶而?已。但有些时候,甘甜的茶确实与心情不?相配。”

    夜色已深,茶室的顶灯没有开,只有那盏手提竹灯笼散发着幽幽的昏黄灯光。

    沈书临泡了第二?泡茶。这回他没有给姜一源倒,只是自斟自饮。

    两人原是隔着茶台对坐,姜一源把蒲垫挪到对面,挨着沈书临坐下。

    “哥,你心里难受,可以跟我说。”他说,“你想?让我听着,我就不?说话,只听。你想?让我安慰你,我就说话。”

    沈书临轻抿了一口茶水,感受着从舌尖到喉口的浓烈苦意。许久,他轻叹了一口气:“我不?难受,只是……有点遗憾。”

    他伸手握住衣兜里的那瓶二?锅头,瓶身冰凉,指尖也淬上了冷意。

    “正月时候,我父亲让我陪他喝一口酒,我说下次再?陪他,可是后来?工作太忙,没有顾上。”沈书临说,“只是一口酒而?已,这是再?小不?过的愿望。”

    灯光昏黄,他偏过头,望着姜一源,目光温柔落寞:“我只是,有一点遗憾。”

    “哥……”姜一源握住他的手,“之前在云南,老吴头说,接到你是缘,接不?到你也是缘。这口酒喝了是缘分,没喝也是缘分。你之前说,一期一会的意思是——事情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只有一次,所以要好好珍惜。”

    姜一源望着他,又说:“哥,一期一会。”

    沈书临和他对视着,许久之后无声地笑了笑:“嗯,一期一会。”

    “我陪你一起苦。”

    姜一源说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立刻又被苦得龇牙咧嘴。他勉强控制住面部表情,不?想?显得太没形象。

    沈书临拿走杯子:“好了。你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茶,就足够了。”

    姜一源刚刚大言不?惭地说了要陪对方?苦,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茶汤,实在没勇气再?喝一口。

    他眼珠一转,凑了上去?:“哥,说了要陪你苦,当然不?能反悔。”他吻上了沈书临的嘴唇,沈书临按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吻至深处,两人碰倒了地上的竹灯笼,茶室中一暗一明,两人微喘着分开了。

    沈书临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竹灯笼,冲姜一源伸出?手:“来?。”

    姜一源不?明所以,但把手递给他。

    沈书临握着他的手,抓住食指,下了楼,往门口走去?。

    姜一源有了隐隐的猜测,心里怦怦直跳,不?敢置信地望着身边的人。

    沈书临打开门,调出?电子门禁,握住姜一源的食指,按了上去?。

    电子屏上显示“指纹已录入成功”。

    沈书临放开姜一源的手,没有去?管身边那灼热的目光,只漫不?经心地道:“以后别在外面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