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一改以往的佛系模样,他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但是言语中满是对学生的祝福。

    钱涓悄悄地跟冉稚道:“我妈也太迷信了。为了高考,特地给我买了五条紫色的内|裤。”

    冉稚问道:“为什么呀?有什么说法吗?”

    钱涓得意洋洋道:“三条轮换穿,两条备用。我妈是东北人,按她的话来说,这叫——紫(指)腚(定)能行。”

    冉稚沉默了。

    但也经过钱涓的三言两语,冉稚觉得原先略有些紧张的心,也渐渐缓和下来。

    ——

    冉政坐在车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高考啊。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这段时间里,他尽量抽出绝对多的时间来陪冉稚。

    冉稚做作业到几点,他便陪到几点。

    当然,在陪伴的过程中,他并不感到疲惫。

    前世的记忆宛若一颗定时炸|弹,始终盘旋在他的心头。

    “滴,滴,滴,滴……”,随着时间流逝,他甚至能够听见炸|弹的声音。

    每过一天,距离冉稚跳楼那天也越近一天。

    冉政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他的手太过用力,指节泛白,双手青筋暴起。

    他害怕。

    即使他知道,这辈子,冉稚和他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冉稚越来越开朗,她愿意和他分享她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但是,除非那天过去,否则梦魇永远不会从他生活中消失。

    冉政眨了眨眼,他伸手喝了口保温杯中的咖啡。

    这些天,他睡得越发晚了。

    整夜整夜地失眠,吃褪黑素没有用,吃安眠药,他才能够勉强有些睡意。

    但是他又很快惊醒。

    被梦中的场景吓醒。

    他不想见到冉稚安静地闭着眼,躺在铺满黄白菊花的盒子中。

    这是心理病,但是他又无法找人倾诉。

    找心理医生?怕是会将他当作精神病人吧?

    毕竟一切发生在他身上,都太过离奇。

    但是冉政又感谢上天给他的这份离奇经历,让他有了赎罪的机会。

    冉政将车缓缓开进停车库。

    他下车时,整个人晃了晃。

    冉政很快扶住了车子。

    因为睡眠不足,每一天的他都过得很累。

    但是他不能在冉稚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这一面。

    明天,果然不能再开车了。

    冉政担心自己疲劳驾驶会出岔子。

    他在厨房间,给冉稚准备午饭。

    冉政心跳怦怦,那是睡眠不足后引起的生理反应。

    没关系,过了今天,只有两天时间。

    到了第三天,冉稚考完,他就能放心带她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些天受点罪,没什么。

    冉政这样对自己道。

    做完了午饭,他又拎着午饭盒子,坐公交到考场门外等待冉稚的出现。

    冉政看了眼手表,差不多第一场考试要结束了。

    冉政不知道冉稚会考出怎样的分数。

    但是无论怎样,他都会始终支持她。

    “叮——”代表着第一场高考结束的铃声响遍了整个校园。

    家长们站在了考场门口,将考场门堵得死死的。

    有些站在后头的家长,试图踮起脚尖,探着头往考场里看。

    他们都期盼地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带着笑容,从考场中走出。

    这场考试,家长的角色永远都只是辅助。

    真正冲锋陷阵的人,只有学生自己。

    他们看到了第一个学生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后头的家长挤得更用力了。

    考场的大门渐渐打开。

    家长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让学生能够走出的路。

    一个学生出来了,他是跑着出来的,所以速度自然快。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泱泱的学生大军。

    冉稚也在其中。

    蹲守在校门口许久的冉政,一眼就看到了冉稚。

    他紧紧盯着冉稚。

    冉稚和她身边的一个女同学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似乎考得不错。

    冉政微微放下了心。

    “钱涓,我一会儿要去旅馆休息一会儿,我就只能在校门口和你道别了。”

    钱涓道:“我姑姑家就在这附近,所以我今天中午吃饭睡觉都在我姑姑家。呀,我看到我妈了!冉稚,下午见!”

    冉稚点点头,她朝着钱涓挥挥手后,朝前走去。

    “冉稚,冉稚。”冉政终究忍不住开口喊道。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镇定地站在一旁,等待冉稚主动找到自己。

    但是当冉稚靠近他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喊着冉稚的名字。

    冉稚耳朵尖,听见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便迅速寻声看去。

    “爸,没想到你来这么早!”冉稚立马走上前去,“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糖醋排骨,凉拌海蜇丝,海带汤……”冉政指了指手中的保温盒道,“都是你喜欢吃的。”

    冉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场考试下来,她也有些饿了。

    “那我们赶紧去旅馆吧。”冉稚道,“我都饿了。”

    两人顺利地进入了旅馆,冉政订的是单人床。

    “爸,你不睡一会儿吗?”冉稚边吃着饭,边问道。

    冉政笑笑:“我不困,你睡吧。”

    他其实根本毫无睡意。

    冉稚没有察觉出冉政的异样。

    她啃了块香喷喷的排骨,排骨做得酥烂,十分美味。

    “爸,你不吃吗?”冉稚又问道。

    冉政道:“我先前来的时候,吃过了。”

    他其实只是喝了一壶咖啡而已。

    冉政在紧张的时候,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他只要看着冉稚吃,就足够了。

    冉稚吃完,边消化,边复习了一会儿数学后,她躺在了床上睡着了。

    冉政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他微低着头,看着冉稚沉睡的模样,时不时在一旁给冉稚拉一拉被子。

    房间静悄悄的,只响起了冉稚熟睡的呼吸声。

    “叮铃铃——”,没过多久,闹钟响起。

    下一门考试马上就要开始。

    冉稚起床。

    冉政递给她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让她清醒了一下。

    冉稚伸了个懒腰,觉得这午觉睡得有些舒服。

    开得恰到好处的冷气,还有柔软的床铺。

    早上消耗的脑力,一下子都恢复回来了。

    “我陪你去考场吧。”冉政道。

    冉稚点点头。

    两人走到了考场门口。

    “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冉政道,“下午的数学考试,仔细一点。我相信你能够拿到高分。”

    “我会的。”冉稚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冉政笑了笑:“祝你好运。”

    他拍了拍冉稚的肩,随后朝后面退了几步。

    冉稚转过身,又一次朝着考场走去。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和准考证。”考场门口的老师道。

    冉稚给了两证,核对无误后,便走进了考场。

    一连两天的考试,冉稚语数外三门顺利考完。

    到了第三天,是英语口语考试。

    冉稚抽到的时间和顺序,是在中午前,十一点半考完。

    考完后,她正好可以和爸爸一起出去吃午饭了!

    冉稚这样一想,就忍不住想笑。

    那家西餐厅,她可是心心念念了好久,就等考完后,拉着爸爸一起吃一顿呢!

    而且那家西餐厅,有着冉稚见过最好看的钢琴蛋糕。

    想必若是她点了这个蛋糕,爸爸一定会感到惊喜吧?

    二十分钟的口语考试,冉政这次始终站在了考场门外,他没有再离开。

    冉稚他们刚出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冉政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半到了,冉稚的口语考试考完了。

    他又一次抬头时,天空放晴。

    雨过天晴。

    他的人生,冉稚的人生,过了中午,也马上雨过天晴了吧?

    “爸爸!”

    冉稚一出考场,便冲向了冉政。

    冉政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次,和前世不同。

    他怀中的冉稚是真实的,她的心脏是跳动的,她的身体是温热的。

    他的女儿是活着的。

    而不是像前世一样消失在考场,只身前往明格,跳楼……

    “爸,我肚子都饿了,我们赶紧去吃午饭吧。”冉稚松开了手。

    冉政笑笑:“行,我已经订好了出租车。一会儿我们就坐出租车,马上就能到那家西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