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外面做好心理准备,看到房间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丁玉控制不住去回想少年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习惯李墨安跟在身后, 时不时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 突然唤他一声哥哥。

    这种落差感足以能逼疯心理本就脆弱的丁玉, 他不能再想着那个总是骗他的家伙。他想去问问汤亚,哪怕一句话也好,让他知道李墨安到底去了哪,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就离开他身边。

    但拿起电话的手又顿住,即便是问清他去哪里, 又会怎么样?丁玉被荷尔蒙占据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他不知李家地位, 连汤家这种富贵人家连搭话都不够资格, 他也能猜到些许。

    更不用说少年吃穿用度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却也是普通人压根都无法触及的层次。

    丁玉应该知道的,他们从开始并不是在同一个世界生活的人。对方只不过是在小广场为他画了幅画像,他们只不过是交换了姓名,丁玉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人握在手心里。

    谁知稻草却是栋梁,现在栋梁被家里人带走了,又剩他一个人在大海里沉浮。

    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都在想什么后,丁玉神情有些错愕,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得多愁善感,明明说好的以后不要在乎任何人。

    在楼下为自己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以后,等到上楼穿过过道的那一刹那,站在浴室面对牙刷的刹那,注意到并排放在一起两个枕头的刹那。

    丁玉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先前给汤亚发的信息还没有回,丁玉又不想独自睡在充满李墨安气息的床上,他默默将新的被子从柜子里抱出,准备以后就在沙发上睡觉。

    就在他穿过走廊快要抵达楼梯口时,注意到属于李墨安的画室房门虚掩,隐隐约约露出了未被白布遮住的画架。

    “”

    明明知道不能近距离接触李墨安留下来的东西,可丁玉的脚就是控制不住地往画室走去,推开门后月光从阳台落到地面,也落到摆在正中央的画架上。

    借着朦胧月色,丁玉注意到画面中站在门边的人影。

    与当时在画廊见到的不同,画上不是那位留有卷发女人的侧脸,而是他抱着伯恩山扭头看向门边。拉开的门缝里已经伸进来半只脚,从那双人字拖也能分辨出来门后的人是李墨安。

    看着画面右下角落款的日期,丁玉不知道少年早在一周前,就在畅想他们未来的家。

    但现在都没有了,只留下空空寂寞。

    他并不知道这里随意一幅画,只要出手卖出都能支撑他学完整个模特培训。丁玉看到这些东西不想徒劳伤情,他找出先前钥匙,将通往阳台的门窗关上后,把属于李墨安的东西都尘封在了这里。

    等他收拾完已经临近半夜,放眼望去基本上看不到李墨安存在的痕迹,可丁玉还是抱着被子躺在了沙发上。

    或许等明天吧,等明天就好了。

    丁玉不敢关灯,他只是用被子蒙住了头缩在角落里。眼睛干涩令他闭眼时都有微微刺痛,精神已经精疲力竭,偏偏身体毫无困意。

    就算他逼迫自己快点入睡,心底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起初丁玉并不知道那小小童声在说什么,直到他意识变得模糊前一刻,他才听到是小时候的他在说——他不救我,他不要我了。

    后知后觉的疼痛从他身体里溢出,跟随血液传输到四肢各处,心脏宛若被风撕扯出巨大空虚,丁玉缓缓睁开眼本闭上的眼睛。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李墨安是真正的离开了。

    悲伤不是在他知道少年欺骗时的那一刻,也不是汤亚握住他手不断告诉他李墨安已经离开。而是在这寂静深夜,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说不要熬夜,也没有人告诉他睡觉不能开那么亮的光。

    甚至连身边都没有另一人的温暖体温。

    丁玉蜷缩在沙发角落,后背抵住冰凉墙壁,试图用这种方式不让背后空空荡荡。

    他说不出来心中感觉,大概应该是悲痛的,不然为什么他连哭泣都变得支凌破碎,甚至连呼吸都带了令人难以忘却的难过。

    肋骨传来让人喘不上来气的疼痛,丁玉伸手死死抵在那处,将自己团成了小球。他知道已经没有人陪他度过每个寂寞深夜,也没人在他清早起来后,握住他的手说早安。

    少年以不容拒绝的姿态轰轰烈烈来到了他的二十岁,却又一声不吭在二十岁夏天的尾巴离开了他的世界。

    就算被汤家送进精神病院,丁玉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他像只被抛弃了的小兽,独自睡在空旷房间,任由周围风声撕裂他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