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野垂眸,轻声道:“心里不静,所以来散散心。”

    他不清楚自己那位好哥哥是否知道他对顾轻言那些不可明说的心思。

    但对方总会在ngu重要比赛的前夕给他发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这些消息的中心思想一定是和顾轻言秀恩爱。

    今天秀顾轻言给自己买的钥匙扣,明天秀带顾轻言双排的战绩,后天则发来一张顾轻言趴在桌上的睡颜。

    楚皓就像一个坐拥宝库的富豪,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随手散出来点东西可怜可怜楚山野。

    而楚山野只有一张很多年前偷拍的劣质相片,如同穷人家孩子唯一能够珍惜的玩具。

    那会儿他在微?信上表现得很好,毫无破绽,全是赞美和恭维楚皓的话,可这份稳定的情绪只能支撑着他比完赛,之后晚上一次又一次地失眠,眼睁睁地看着天黑了又亮,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在某个失眠的晚上,他沿着山路一直向上,突发奇想地想看看x市的日出,无意间在半山腰的地方发现了这座庙。

    庙中住持的发须很长,慈眉善目地坐在只点了一盏青灯的大雄宝殿中礼佛。

    楚山野有些踟蹰不定地在门口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不打扰他悄悄走掉,却听见住持喊他:“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楚山野答不出,住持也不勉强,让他抽了一支签,上面画着崇山叠嶂,而一个小人正拄着拐杖站在漫天桃花外,看见了村庄人家的一角炊烟。

    签上写着一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楚山野自诩是个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神神鬼鬼这一套,总觉得住持想骗他钱算命,也没把签文当回事。

    只是庙中清净,他原本烦躁不安的心竟在此处慢慢平静下来。

    于是往后只要一想不通什么事,他都愿意爬山上来坐坐。

    “你总来寺庙,不会哪天看破红尘出家了吧?”顾轻言问道。

    这会儿他们已经爬上了半山腰,能看见寺庙的一角庙檐了。

    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忽地从前面飞过,吓得楚山野往后缩了下,「啧」了一声:“怎么可能啊。”

    “我心里住了人……”他声音很轻,意有所指地看了顾轻言一眼,“佛祖说我心不诚,不要我。”

    一轮夕阳已经在城市的高楼后缓缓下坠,远方的天空弥漫着夏日特有的薄雾,土橙色的,像是积了灰尘的厚厚的挡风玻璃。

    寺院中敲过晚钟,一些来礼佛的香客沿着石阶下山,还有一部分香客则在一个窗口外排着队,手里拿着统一的纸碗。

    “这是寺庙在放免费的斋饭……”楚山野说,“有素鸡素面还有豆腐,味道特别棒,每次来我都得尝两口。”

    顾轻言动了动鼻子,果然闻到了一股面香味。

    一个光头小和尚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匆匆而过,看见楚山野后倏地在原地立正,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楚山野也笑着回礼,而后将顾轻言安顿在一张石桌前:“我去给你弄点斋饭尝尝,一天没吃一顿正经饭。”

    他说着匆匆赶去了队伍的尾巴排队,轻车熟路地从旁边拿了一个纸碗。

    顾轻言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有点出神。

    楚山野好像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人越来越不一样了。

    先前在他的回忆中,楚山野一直像是一个扁平的纸片,上面贴着些所谓的标签——

    叛逆,养不熟,性格差,没人情味。

    有的是楚家父母贴的,有的是楚皓贴的。他被动地接受了这一切,今天却第一次窥得标签之下的真相。

    楚山野也是个会怕虫子,会怕刺激游乐设施,刚刚20岁的活生生的弟弟。

    “在想什么呢?”

    楚山野去而复返,将两个盛着素斋的碗小心放在石桌上:“这个是豆腐,这个是素面,酱料帮你调好了,放了很多辣。”

    顾轻言用筷子搅拌了下酱汁,忽然开口道:“你和我想象之中完全不一样。”

    “唔,怎么说?”

    楚山野嘴急,被豆腐烫着了,这会儿五官都有点扭曲:“什么不一样啊?”

    “就是觉得……”

    顾轻言轻声说:“你好鲜活。”

    楚山野乐了:“这是什么话,你就不鲜活了?”

    他索性放下筷子,掰着手指给他数:“之前我觉得你就会死读书,好古板好无聊。但是后来我知道你那么厉害,绩点年年第一,比赛次次冠军,甚至网店也开得风生水起,会帮我打虫子,玩刺激的游乐设施也不怕,这都不算「鲜活」吗?”

    “顾轻言,你要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多一些……”楚山野说,“别总想着肯定别人,经常肯定一下自己更好。”

    顾轻言搅拌素面的动作忽然顿了下,冥冥之中一直堵在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倏地通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