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人……”他简短道,“我弟来了。”

    楚山野也被他这边「叮当」乱响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别着急,慢慢来,我又不会跑。”

    顾轻言却没说话,绷着脸三两步从四楼宿舍跑下来,跑得鼻尖都覆着满满一层细汗。

    直到真的看见等在楼下的楚山野时,他这才松了那股劲儿,呼吸因为剧烈运动变得有些紊乱。

    “怎么穿着拖鞋就下来了?”

    楚山野皱眉看着他露在拖鞋外面的脚趾:“跑这么快,很危险。”

    顾轻言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说出想说的话:“你怎么来了?”

    “刚刚听你状态不对,一直放心不下,顺路就来看看。”

    楚山野伸手,轻轻在他鼻尖上蹭了蹭:“没事吧?”

    顾轻言鼻尖上的汗被他擦掉,蹭得他痒痒的,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没事,你们不是最近有宵禁吗?这都快十一点了。”

    “在外面住一晚上就行了……”楚山野对宵禁不是很在意,又拐回了原来的话题,“倒是你,打电话的时候情绪不对,到底怎么了?”

    顾轻言看着他那双带着真切担心的黑眸,鬼使神差道:“楚山野,高中你暗恋我的时候会难过吗?”

    会吗?

    在知道那个日记本的存在后,在知道那封告别信的存在后,这是顾轻言很想问楚山野的问题。

    无数个被楚皓轻轻松松抹去的故事背后,他会难过吗?

    楚山野眉心动了动:“不难过吧,每天能看见你挺开心的。”

    暗恋不是最难过的事。

    最让他难过的是不被顾轻言看到的时候。

    直到现在他还能轻而易举地想起来,心脏仍会一如几年前那样细细密密地痛着。

    其实他离家出走的这几年也并不是全无顾轻言的音讯。

    顾轻言大一下半学期曾去h市参加某个比赛,而那时他正好在h市的客场比赛。

    楚皓前一天晚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和他提了这件事,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思念」的种子。

    甚至那天的比赛他都打得格外激进,提前以3:0结束了对局。

    赛后采访结束,楚山野特意穿了件自己带来的很正式的衣服,打了辆车逆着h市的晚高峰去了顾轻言比赛的场馆外,期待着能和他见一面。

    他甚至买了顾轻言最喜欢的芒果慕斯,提在手里风风火火赶到时恰好比赛结束,来自各大高校的参赛代表穿着正装出了场馆,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意气风发,像是明天就会代表国家站在国际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除了他以外。

    楚山野觉得自己好像被丢进了人潮里,成为了闪耀群星下最不起眼的那颗「太空垃圾」。

    甚至这么多年早就被忘掉的自卑也再次找上门来。

    在人潮中,他看见了顾轻言,和很多年前在全校面前演讲时一样好看,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出长腿窄腰,鼻梁上架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正微微低头发着消息。

    楚山野的目光牢牢地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开口喊了顾轻言的名字,他看见顾轻言停下动作抬头张望,心跳一下又一下地快了起来,像是赛车冲刺终点前的加速。

    楚山野这一路上都在心里打着草稿,思考每一句准备和顾轻言说的话。但这会儿他的脑中却一片空白,唯独剩了一句「好久不见」。

    可下一秒,他看着顾轻言向另一边走去。

    向着他的哥哥。

    那天特意买的芒果慕斯没能送出去。

    他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拌着h市一路红灯的路况,一口一口地将甜品吃完了。

    很甜,甜得让他觉得有些腻,甚至腻到发苦。

    那是这几年里他离顾轻言最近的一次,也是最远的一次。

    ……

    “怎么突然问这个?”楚山野低头看着拽着他衣袖的人,不想把氛围搞得那么沉重,玩笑道,“终于心疼我了?”

    顾轻言抿着唇,觉得他这副强颜欢笑的样子特别让人难过。

    他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把发现的事告诉了楚山野:“今天下午楚皓约我见面,说要和我谈关于你的事。他半路被同学叫走,我在他书包里发现了一个本子。”

    “那个本子上写了很多关于暗恋的事,我刚开始不知道是你写的。直到刚刚你发给我你写字的照片,我才意识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楚山野有些伤脑筋地叹了口气:“要对不起的是楚皓,他当年偷了我的东西被我发现后还特别理直气壮。我当时也是傻,要是揍他一顿就好了,管他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你担心他告诉我,所以才把那个本子给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