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了解这一切后,才发现如果回头看,每一个光鲜亮丽的职业选手背后,都藏着一条不为外人所知的,铺满汗水和泪水的憋仄小路。

    温桥给顾轻言挑的这几场比赛果然很具有代表性。

    有些是前期大逆风后期翻盘,而有几场则是足足打了快20分钟的局,有来有回,甚至还有几次被对面推到了高地,全靠ngu的选手极限操作才不至于过早结束比赛。

    很精彩,哪怕是他这样之前对电竞一窍不通的人都足以看得出其中的精彩。

    解说的声音从ipad中传来,顾轻言看着屏幕里抱在一起的ngu队员,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们真的很有竞技精神,也真的很辛苦。

    床帘外传来了走路的声音,似乎是李洋回来了,正在和女友打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将外卖的袋子解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推开椅子站起身,又离开了宿舍。

    顾轻言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在某个瞬间有种给楚山野打电话的冲动。

    可楚山野这会儿应该正在看演唱会吧。

    放松放松也是好事,顾轻言看这些视频时觉得之前楚山野绷得太紧了,甚至连赢了比赛都很少有笑容。

    他刚想到这儿,放在一边的电话忽然响了。

    来电人的号码他没有存,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串数字,来电属地是x市。

    顾轻言接起来,只能听见对面的背景音一阵嘈杂,像是有「滋滋啦啦」的电流时不时地划过,不知有人在喊什么,可却听不太清。

    顾轻言蹙眉:“喂?你是……”

    他的手机号不知道被谁给卖了,有短时间卖课和网贷的电话一直不停,闹得他不堪其扰。

    似乎怕他挂电话一样,电话那头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急促:“哥,是我。”

    楚山野。

    顾轻言怔忪了一瞬。

    楚山野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似乎带着哭腔和哽咽,听得他心里一紧,生怕是楚山野出了什么事情。

    可紧接着,他听见了歌声。

    像蓝色潮汐一样的歌声,将他带回了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一根细细的耳机线好像跨越时间,将21岁的他和17岁的楚山野的心连接在了一起,随着音符轻轻共振。

    他沉默着听完了这首歌,楚山野也沉默着。

    但顾轻言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掀起了巨浪滔天的海啸。

    其实顾轻言已经好久没听过《温柔》了,最近一次可能是两年前听日推时无意间循环到,他还为此特意去看了歌词。

    然后就看见歌迷考古乐团主唱之前的微博,翻出来主唱手写过一句话:“爱是付出,然后再付出。”[1]

    那时顾轻言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用意,可现在他好像懂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听着话筒那边的喧嚣和嘈杂,想象着楚山野的样子。

    楚山野今天穿的是队服还是私服,是那件他洗过的,留着他洗衣凝珠味道的棒球衫,还是那套被格外青睐的黑色t恤?

    他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

    是和其他人一样因为能听演唱会而惊喜,还是笑里藏着难过和眼泪?

    顾轻言的鼻尖忽地酸了下,在「如果有,就让你自由」这句话唱出来时流下了泪。

    一遍遍的「我给你自由」,从平静到撕心裂肺,从洒脱到爱而不得的不甘。

    何谓「给你自由」?

    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不甘,一次又一次的彻夜难眠,和一次又一次的想念。

    他因为楚山野终于听懂了这首歌。从不懂到听懂,顾轻言用了六分钟,可楚山野却在这条路上孤零零地走了六年。

    顾轻言闭着眼,似乎能看见聚光灯下漫天飞舞的白色纸条,就像一场六月的雪。

    而在最后一句「我给你全部全部全部自由」唱出来时,楚山野又开口了。

    他问顾轻言,愿不愿意接受他。

    顾轻言动了动唇,用带着些哽咽的声音轻声说:“我好想你。”

    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说——

    我想你,好想你,特别想你。

    好想见到你,然后给你一个拥抱。

    告白这么重要的事,当然是要当面说。

    六分钟的温柔结束,通话的背景音中响起了欢呼的声音。

    楚山野沉默半晌,又问他:“哥,你想见我吗?”

    顾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这样楚山野是看不到的,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等我……”楚山野说,“我很快回去见你。”

    “你一定要等我。”

    顾轻言的手机发烫,他胡乱抹了把眼泪,咬着唇轻轻说了声「好」。

    他想把自己想说的话当面说给楚山野。

    他想看着楚山野的眼睛说自己愿意和他在一起,想主动张开手抱着他,想抚慰他这么多年的难过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