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就好。”安亦稞将手里的杯子递给韩修泽,看他接过去乖乖地喝了几口热茶,继续问:“还记得前年暑假,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么?”

    “前年?”韩修泽回想了下,恍然,“哦,是说分文理科的那次?”

    “对。”安亦稞裹紧了羽绒服,轻轻地轮流跺着快要冻僵的脚,“既然你不生气了,那就别急,慢慢听我说。”

    “哦,好。”

    “提前考保送这样的形式历年都有,平时的成绩很关键,主动争取也很关键。有这个意向的学生都是刚进高中就开始留意了。前年暑假的时候之所以会跟你说要去帝都,逼着你看清前路,逼着你做出决定,就是因为当时我们都处在岔路口,其中一条路就是保送。按照惯例,保送的大部分是小语种或者特殊专业,招生的学校也很少。如果我选择参与,并且考上了,那你高考之后报志愿的可选范围就会变得很小。显然这是一个对你而言很不公平也很不合适的选择。我认真考虑过,决定放弃。所以在程曦透露出意向之后就跟她说过,不再跟她竞争名额。”

    “……”韩修泽刚开始还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安亦稞说分科的事跟今天发生的事有什么关联,待到耐心地听完,发现这字里行间所体现出来的,无不是果果多么细致又妥帖地为他着想,无不是果果那样一颗永远想着他、向着他的心。

    所以把名额让给程曦,却并不是因为程曦,而是因为自己。

    因为约定了要和自己考同一所大学,果果选择了错过这个机遇。

    第一百二十章 你猜,我不猜(三)

    “但是这对你就公平吗?!就合适吗?!”韩修泽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切地追问,“你成绩那么好,根本就没有短板,小语种、特殊专业,你都可以去选!为了我就这样直接放弃?!你是不是傻?”

    马克杯里那一点残余的冷茶水随着韩修泽的动作无声地碰撞在内壁上,简直就是他此时此刻激荡心情的真实写照。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白天都讨厌着程曦的心,将矛头调转了方向,讨厌起了自己。

    安亦稞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并不急着安抚,而是捏了捏眉心,略有些疲惫地开口:“说实话,我刚跟程曦聊了半天,有点儿累,所以不想再跟你解释当时具体都有哪些考量。你只要记住,我之所以放弃,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那些保送的专业,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韩修泽瞪着大眼睛瞅他,眼里带着几分怀疑。

    安亦稞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约定?什么约定?”韩修泽又跟不上他的思路了,疑惑地问。

    “从今天开始,无条件信任对方。从今天起,不向对方说任何欺骗的话。”安亦稞平静地说,“我不喜欢你每次都反问、疑问、各种问的样子,干脆做个约定。这样,你应该可以安心了吧?”

    比起约定更像是誓言的这样一番话,令韩修泽的心口热乎起来,热乎得有些发酸。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对,应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怀疑果果说的任何一句话,心底最深处,也一直都相信着果果不会欺骗自己。

    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完全不受控制地质疑他,完全不受控制地疑神疑鬼,总以为果果说的那些话,解释的那些原因,根本就不是真的,只是为了哄自己,让自己安心而已。

    懊恼的表情毫无保留地浮现在韩修泽的脸上,安亦稞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我没有喜欢过程曦,没有疯狂到为了你放弃什么大好前程。最近事儿多压力大,情绪又紧张,我不怪你白天说的话。但是我们不要再这样猜疑下去了,你要学会相信我。”

    两家阳台中间的空隙其实不小,安亦稞伸手的时候略微探了下身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扶在冰凉的栏杆上。

    韩修泽的视线就凝固在那只扶着栏杆的手。

    借着屋子里透出的灯光,能看到被冻得发红的手指。

    “你不用这样替我开脱,今天是我的错,”韩修泽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这两天的纠结很是可笑幼稚又无理取闹。他反握住安亦稞的伸过来手,又抓起另一只一起推了回去,塞进安亦稞自己的大衣口袋,“是我说错了、做错了、想错了。自以为是替你着想来的。我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嗯,相信你说的话。”

    “真的?”安亦稞学着他白天的语气,问。

    韩修泽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盯了良久。

    笑。

    “嗯!真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以退为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