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生气的话,又要绕回去到那两种错误的计算结果了:让我滚和砍我一刀。

    我依然不知他哭泣的理由,但总归要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擅作决定。”

    他无动于衷。

    我又试探着问道:“我还能算好用吗?”

    荆年总算回头瞥了我一眼,骂道:“榆木脑袋!”

    是金属脑袋,我在心里更正。

    好在他脖子上的红色渐渐消退,荆年冷静下来,拭去脸上残留的痕迹,又恢复成往日里冷淡的模样,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昨天不是还有很多吗?”

    “现在没有了。”

    “怎么用的?你又没买东西。”

    “就是……用了啊……”

    仿生人想充电有什么错吗?

    和那么多灵石失之交臂,还要被这么数落,实在是得不偿失。我甚至觉得有些委屈,伸手就要把他从身上推下去,却又被箍住了手腕。

    荆年双唇紧抿,盯着我命令道:“不许动。”

    “你也要把我卖了换灵石吗?”我总觉得以他的性子,以牙还牙的可能性很大。

    他挑眉,“你脑子里只有灵石?”

    “才不是的。”

    “哦,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设定」。”他冷哼一声,随即露出浅笑,“我有一个建议,你听听可好?”

    我无语,就他这副把人禁锢着动弹不得的架势,也能叫提建议?

    荆年确实也不打算和我商量,他干脆地命令道:

    “你,和我一起去五蕴宗。”

    “什么五蕴宗?”

    “天邑城里排名第一的宗门,居然没听说过?”

    我回想了一下,方才当铺的小道童确实提过。“我只说过要帮你进去,我自己可没打算去。”

    连人都不是,怎么做得了修士?何况我还要等总部信号的,不能离初始位置太远。

    “你会想去的。”荆年似乎早就预料我会拒绝,徐徐道来,“之前那两个仙长,虽然缄口不言,但我知道,他们来自五蕴宗。只要你去了,灵石想要多少就有……”

    “我跟你去。”我毫不犹豫改口。

    现在没有比充电更重要的事。

    “好。你记住,在宗门长老面前要好好表现,才能让他们收下你。”他松开我的手腕,视线在捏出的红痕上扫过,语气愉快了些。“那我们就是各取所需,再合适不过。”

    我下意识将手腕缩进衣袖,不满道:“你说完了?快起来吧。”

    “不行。”

    “为何?你还想做什么?”

    哪怕是我理亏在先,现在也有了几分恼怒。

    但或许是荆年天生就具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兴致,见我生气,反而露出来饶有兴致的表情。“没想做什么,只是 你虽答应了我,但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又和今天一样,趁乱把我丢下。”

    “你这人真奇怪,还在山上的时候,就让我先走,为何现在就变成我丢下你了?强盗逻辑!”

    “我不管,总之,你要给我个保证。”

    这是因为刚刚哭一场顺便觉醒了小孩子的撒泼无赖吗?

    我无奈问道:“需要我发誓么?”

    “不,发誓也能说谎。”

    真是荒唐话,荆年说我会撒谎,无异于贼喊捉贼。

    但仿生机器人有独特的保证方式。

    “你伸手,一根手指给我。”我对他说。

    荆年揶揄着对我伸出了右手小指,“怎么?你都这么大人了,还要像小孩一样拉勾吗?”

    我握住荆年的小指,指腹朝上,穿过脖颈上的信号接收器,贴着内侧按下。

    他泛凉的皮肤触到微型指纹锁的一瞬间,我的瞳孔边缘亮起荧蓝色的光圈,又迅速熄灭,脑海里的提示音说道:

    【临时权限首次建立,期间双方将直接交互传递信息。】

    荆年没注意到我身上微弱的变化,倒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到,猛得就要收手,但没成功。

    我维持着握住他小指的动作,说道:“你按住这里不动的时候,我和你都不能说谎,这是我们那里的规则。现在,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把你丢下了。”

    不能说谎,是直接传递信息的通俗说法。

    荆年指节颤抖如蝶翼,他竟有些惴惴不安。

    我被他的情绪传染,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喉骨在他的指节下缓缓移动,有些痒。

    半晌,他才开口道:“荒谬。”

    区区莽荒人,眼界狭窄,不信我的说辞。

    我不服气道:“哪荒谬了?”

    “我记得小时候,府里有一只狗,很听话,我给它戴了项圈。”

    “你还养过狗?”我判断荆年不是喜欢小动物的人。

    “没养,是老爷让买来的肉狗,戴上项圈拴在柴房里,冬天就杀了吃了。”他冷淡道,“人都养不活自己,还养什么狗?”

    “你还是谎话说得比较好听。”我松开了他的小指,临时权限解除。

    “说不准,以后就能养了。”

    “我好歹救过你,你却骂我是狗。”

    “狗比你听话多了,有卖主人的狗吗?”

    第13章 普通共犯

    不等我纠正他的用词“主人”,荆年已从我身上挪开,淡淡道:“起来吧。”

    被压制的状态解除,我迫不及待要站起,却再次重心失衡跌坐在地。

    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抬起我的腿,略带嫌弃地说:“好脏。”

    赤脚跑了三天才到天邑城,当然脏了。我指着荆年脚上的鞋:“嫌脏就把鞋还给我。”

    “不还,给我就是我的了。”荆年握住我的脚腕,不由分说地捞了把干净的碎雪,将污垢利索拭去。

    这一幕让我想起初遇那天晚上,他非要给我穿鞋,动作同样不温柔。

    所以,除去给我灵石这点,荆年,完全不算好人。

    掉落的雪粒重新变得洁白如玉,包括他手中的仿生人脚踝。

    荆年的动作愈来愈慢,放下腿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逐字郑重道:“谢谢你,鞋子很暖和。”

    这句感谢多少有点奇怪,不谢救命之恩,而仅仅因为一双鞋子。但尽管如此,这也是头一次从荆年口中听到感谢的话语。

    巷角阴暗,衬得他一双瞳孔流光溢彩,像极了两枚剔透的晶体管,储藏着信息海,我被迫读取,消化不良。便将手缩进袖子里摸索,拿出一块缺角的桂花糕。

    它本来卖相很好,都怪荆年突然扑上来,糕点被我的手肘磕成了碎渣。

    “你饿吗?”我问他。这几天赶路,荆年都没吃什么东西。

    “哪来的?”

    “刚才在当铺里,顺便拿的。”

    荆年没接这块丑兮兮的桂花糕。“没想到你还会偷东西。”

    “才不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偷过……”我一时语塞,索性反击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穿的衣服鞋子还不是你偷来的?”

    拜他所赐,仿生人学到了恶习。

    “嗯。”荆年并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来。“说起来,我们俩挺像。”

    “谁和你像了?我不是小偷。”

    巷子尽头,有修士向这边走来,嘴里喊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

    “走吧,我的共犯。”

    他表面在说偷窃一事,实际上指的是荆府发生的事。

    荆年拉着我向另一头跑去,来不及收起的桂花糕渣洒在地上,糖渍融入积雪,是微不足道的调味。

    我和他在狭窄如鱼肠的街巷中穿梭,将身后的人渐渐甩开,待出巷,看到的已全然是另一方天地。

    清风扶山,云雾照空,鹤鸣声在峰顶响彻盘旋。

    真真是蓬莱仙境般的地方。

    有一对仙鹤翩然立在我们面前,翅膀一合,就化为两名模样和嗓音都毫无二致的门童。

    “来者何人?可知五蕴宗乃是仙门重地,不得擅闯?”

    荆年不卑不亢道:“自然是知道的,我们此行,正是希望拜入五蕴宗。”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听从师祖吩咐,我宗已有数年不外纳任何弟子,请回吧。”

    没有余地的拒绝,难怪荆年说过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便奉上荆小姐体内取出的那只巨蝎,淡淡道:“还请二位帮忙禀报。”

    门童一见蝎子,神情瞬间紧张起来,一人问道:“你怎会有骨尾蝎?等等,这蝎子为何这么大……”

    另一人立马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瞎问什么,还不快带人上山?”

    “可师祖还在闭关。”

    “我们哪有惊动师祖的权力?先去禀报长老们吧。”

    于是他们便带着我和荆年拾级而上,这石阶上笼罩着薄雾,踩上去举步生风,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