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国,皇都,阮家府邸。

    作为三等国,大衍国的皇都规模之宏大,远超同阶诸国。

    而阮家,作为与皇都“三大世家”之一,府邸更是占了皇都西北隅近半条街巷。府内亭台错落,曲廊通幽,每一处细节都无一不透露着百年世家的气派。

    只是这份气派,今日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压抑所笼罩。

    此刻,阮家议事厅内,寂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正是阮家家主阮世阳。

    阮世阳生得面容方正,下颌蓄着一寸短须,一身玄色锦袍着身,举止沉稳,一双眼眸如深潭般精明,哪怕面对皇亲国戚也不卑不亢,是皇都中出了名的“稳坐钓鱼台”。

    可今日,原本沉稳的眼眸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额头两侧青筋暴起,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青灰色的传讯玉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凸起,泛着青紫色,仿佛要将这枚玉简生生捏碎。

    议事厅两侧的梨花木椅上,坐着阮家的四位实权长老,以及闻讯匆匆赶来的阮家大少爷,阮芷锋。

    四位长老皆是须发花白的老者,平日里要么闭关修炼,要么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极少同时聚在议事厅。

    可今日,他们却齐聚议事堂,个个神色色凝重,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凝重与惋惜,时不时抬眼看向主位的阮世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气。

    阮芷锋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着一身藏蓝色劲装,相貌与他的妹妹阮芷云有七分相似,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模样还算俊朗。

    可此刻,他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与阴鸷,双眼通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父亲手中的玉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缝间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方才三长老匆匆来报时,那句“杀死小姐的人在赤焰镇出现了”。

    “消息……确认了?”

    良久,阮世阳终于开口,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负责情报的三长老。

    三长老连忙起身,躬身拱手,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家主,已反复确认三遍。赤焰镇的阮家支脉弟子阮小六亲眼所见。而且,那凶手已独自进入赤焰山脉,时间就在两个时辰前。”

    “冷、月、汐!”

    阮世阳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带着刻骨的恨意,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手中的玉简砸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玉简瞬间崩裂成数块,碎屑飞溅,案几上的茶杯也被震得翻倒,滚烫的茶水洒在锦缎桌布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杀我爱女,还敢踏入大衍国境内,真当我阮家是泥捏的不成?”

    他猛地拍案而起,周身的灵力骤然爆发,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议事厅。

    几位长老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却无一人阻拦。他们都知道,家主此刻的痛苦,阮芷云是家主唯一的女儿,自小便聪慧伶俐,修为天赋也远超常人,是家主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如今却惨死于他人之手,换作是他们,恐怕也会如此。

    “父亲!”

    阮芷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议事厅中央,单膝跪地,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请父亲让我去赤焰山脉,我要亲手宰了那个贱人,扒她的皮,抽她的筋,为芷云报仇!”

    阮世阳看向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芷锋自小就很疼爱妹妹,小时候芷云被别的世家子弟欺负,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哪怕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退缩。

    如今芷云死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的痛苦与仇恨,恐怕不比自己少半分。

    他看得出来,芷云的死,对芷锋的打击极大,若是不让他做点什么,这份仇恨恐怕会彻底压垮他。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者缓缓开口,打破了父子间的悲愤。

    此人是阮家二长老阮厉,修为已达结丹初期,是阮家的顶尖战力之一,平日里极少插手家族琐事,今日却主动开口,显然也是对这件事极为看重。

    “家主,稍安勿躁。”阮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据元灵学院的穆枭导师传来的消息,此女冷月汐的修为已是筑基后期。她年纪不过二十,能修炼得如此快速,绝非寻常,此女身上定然藏着秘密,说不定身怀异宝,或是修炼了什么罕见的特殊功法,否则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筑基后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议事厅众人,继续说道:“而且,她孤身一人进入赤焰山脉,绝非偶然,必有所图,要么是为了寻找灵药,要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赤焰山脉深处危险重重,凶兽遍布,正好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城镇动手,难免会被元灵学院的人察觉,一旦元灵学院介入,事情就麻烦了。

    毕竟,冷月汐是元灵学院的学子。若是被元灵学院抓住把柄,我们阮家只怕会被学院针对。”

    阮世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长老说得没错,他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若是因为一时冲动,给家族招来元灵学院的打压,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缓缓坐下,恢复了几分家主的沉稳:“二长老所言极是。此女必须死,芷云的仇不能不报,但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给元灵学院发作。”

    说着,他的目光郑重地转向阮厉,语气中带着恳求与信任:“此次,就劳烦二长老亲自走一趟,务必将冷月汐击杀。我要用她的头,在芷云的灵前祭奠,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阮厉眼中寒光一闪,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家主放心,一个筑基后期的小辈而已,就算她有什么底牌,在老夫面前也翻不出浪花。老夫定让她葬身赤焰山脉,尸骨无存,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大衍国!”

    “父亲!我也要去!”阮芷锋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急切。

    “芷云可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仇,我一定要亲手报,我要亲眼看着冷月汐死,亲手将她挫骨扬灰,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阮世阳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长子的心意,可阮芷锋的修为刚刚突破到筑基初期,虽近期闭关修炼,又有所精进,但与筑基后期的冷月汐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更别说赤焰山脉深处强大的凶兽众多,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你修为刚到筑基初期,虽近期有所精进,但赤焰山脉深处非比寻常,凶兽横行,那冷月汐也不是易与之辈,你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会拖累二长老……”

    “父亲!”阮芷锋不等他说完,“噗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直接触地,“求您成全!若不亲手为芷云做点什么,我心难安,这份心结解不开,我日后的修为也恐再难寸进,甚至会走火入魔。有二长老在旁照应,我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擅自行动,更不会拖二长老的后腿,孩儿只求一个手刃那贱人的机会。”

    阮世阳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份近乎偏执的仇恨,让他心中暗叹。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若是今日不让他去,这份执念恐怕会真的毁掉他,到时候,他不仅失去了女儿,还会失去一个有潜力的儿子,那才是阮家最大的损失。

    而且,有二长老这位结丹期高手压阵,只要不深入赤焰山脉的“焚天谷”“噬灵渊”那些绝地,安全应当无虞。

    犹豫片刻,阮世阳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叮嘱:“也罢,你便随二长老同去。但你要记住,一切行动,必须听从二长老的安排,绝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逞强冒进,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听二长老的命令撤退,你的命,比报仇更重要,明白吗?”

    阮芷锋顿时大喜,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谢父亲!孩儿遵命。孩儿一定会听二长老的话,亲手杀了冷月汐,为芷云报仇!”

    阮厉看了阮芷锋一眼,淡淡道:“既然大少爷要一同前去,便速去准备。一炷香后,我在传送阵那等你。赤焰山脉广大,唯恐迟则生变。”

    “是!”阮芷锋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原本阴鸷的脸上多了几分决绝,他朝着阮世阳和几位长老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阮世阳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又转向阮厉,语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托付:“二长老,锋儿就拜托你了。他性子急,又被仇恨冲昏了头,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你多担待,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至于那冷月汐……请二长老务必诛杀,绝不能让她活着回来!”

    阮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家主放心,老夫明白。大少爷的安全,老夫会尽力保障,而冷月汐,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议事厅内。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寂静,阮世阳走到案几前,看着那崩裂的玉简碎屑,又想起女儿阮芷云生前的笑脸。

    “芷云,你放心,父亲一定会为你报仇,让冷月汐血债血偿,绝不会让你白白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