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脸色肃然,李德瑞当即自然是心一激灵,笑了两下,不敢再说话了。

    待皇上端杯再起,一饮而尽,他退后两步,小心地抹了把汗水,接着是也不敢再说话了,但心下也抱着一些希望。

    这皇上虽然说要送人走,但不是也没下圣旨,口谕都没有,或许就是随便说说?

    李德瑞心中暗暗地希望如此,但这时却突然听见酒杯掼落的声音,旋即便听皇上开了口。

    “明日你去安排,后天送她走。”

    “呃……”

    李德瑞瞬时浑身一颤,这希望刚起,瞬时就破灭了。

    太监当即就跪了下去。

    “皇上,容奴才说一句,这,这婉贵妃……这事儿……唉!”

    他说了这一句,先是掌嘴了自己两巴掌。

    “奴才该死,听到了不该听的。求皇上降奴才死罪,奴才……唉,奴才伺候了皇上十一年了,皇上与婉贵妃投缘,奴才真心为皇上欣喜。婉贵妃亦是明珠公主的生母,这换了谁都不是亲娘了,况且那事儿……婉贵妃所言真假,皇上查查便知,求皇上三思,先别,别赶婉贵妃走了。这如若婉贵妃所言为假,皇上再处置了她不迟;但如若婉贵妃所言为真,怕是伤了人心,皇上失去的也不是一个妃子而已啊……”

    “放肆。”

    魏昭冷冷地瞥了那太监一眼,面上冷漠,语中却也听不出有多大的怒意。

    “朕没她不行?嗯?”

    男人沉声,语声缓缓,眸光深邃,盯向了那太监。

    “皇上……”

    魏昭回了目光,端杯,手腕一动,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出去。”

    他说着又淡淡地瞥了人一眼。

    李德瑞暗自叹息了一声,再不敢多说什么,应了声,退下了。

    魏昭独自一人,月下饮了好一会儿的酒,微微醉了,方才唤人沐浴。

    他倚在水池当中,长臂搭在池边,屋中水气升腾,温热夹杂着香气和酒气。

    魏昭汉白玉般的身子,裸,露着精健的胸膛,双眸微闭,墨发泻下,微湿,更显得魅惑至极。

    他脑中不知不觉间便又想起了百日宴上,那苏婉婉瞧着顾云深愣神儿的样子。

    今日竟然看到她足足地誊写了四五分那琴谱。

    男人蹙眉,舌尖顶了顶腮,越想越生气。

    他的女人竟然迷恋了别的男人!

    琴谱抄了四五份,那不是迷恋是什么?

    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魏昭抿唇,心中更气。

    但气过之后,又极其不屑。

    真是荒唐!

    近来便觉得荒唐。

    原本他每晚并未直接去了那钟粹宫,有着几次都是回了乾清宫后再去的。

    他竟然荒唐到一闭眼睛,不知不觉就总能想起那娇滴滴的小人儿。

    他倒是不信了。

    他还真的就离不开她了不成?

    第102章

    这夜风雪飘摇,外头冷得紧。雪花簌簌落下,无声无息的,没一会儿便满地白花。

    婉婉一夜安稳,睡得香甜……

    但这一夜怕是也就她睡得好。

    外头捕风捉影,钟粹宫中哭天抹泪了,皇上没留宿,冷着脸走了,这事儿便犹如这夜的大雪一样来势汹汹,很快便在后宫之中传了个遍。

    他人自然是幸灾乐祸,兴奋地没人睡着。

    坤宁宫中,王皇后已经卸了妆,一袭白衣,秀发掖在耳后,听淳儿匆匆来报,她本是已经正要睡了,当下登时精神百倍,眼睛直冒金光。

    “真的?”

    淳儿笑得小心又谄媚,“千真万确,皇上要把那苏婉婉撵走了!正是因为那顾云深。”

    王皇后紧攥着被子,嘴角一动,极其得意。

    “呵,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本宫还没等怎样呢,她就栽进去了,果然是个风流下贱的。”

    淳儿脸上亦是浮现一抹轻视的笑。

    “就是,娘娘看人看的真准,就知道那个小浪贱蹄子受不住顾世子,不过是让她看了看人而已,她就受不住了。”

    王皇后嘴角一动,又是一声冷哼。

    她早知道了六王爷魏寻拜了那顾云深为师,那日宴席之上,她就是特意提起那六王爷的师傅的,就知道魏寻定然会引顾云深出来。

    原本她是想用此次见面做个引子,等到年尾家宴之时,设计谋,来场证据确凿的大戏,陷害那苏婉婉深度迷恋顾云深,一锤子打死她。

    没想到……

    “没想到根本没用本宫动手!”

    王皇后得意一笑。

    “和本宫作对的自由天收拾!”

    “是,娘娘自有天佑。”

    “哼,苏婉婉这次别想好了。”

    王皇后话就说到了此,剩下的没说出声。她断定苏婉婉翻身不了了。没人比她更了解魏昭。

    魏昭冷酷高傲,那个女人胆敢心里想着别的男人,别说她想着别的男人,就是她没想着别人,只要她不爱他,她不愿意,以他的傲气,他都不会碰她。

    昔年,她与他成亲。

    洞房花烛,若不是她中了那个女人的计,中了毒,出现了幻觉,排斥了他,她也不会……!

    思及此,王皇后愈加愤恨,转眸朝向宫女淳儿,狠狠地道:“此事,务必给本宫传到奉国寺!”

    “是。”

    王皇后狠狠地一攥拳头,微仰了头,动了嘴角。

    *

    一夜之间,后宫之中已然传的沸沸扬扬。他人不知缘由,只知婉贵妃惹怒了皇上,失宠了,更是小道消息,听说皇上要把人撵走。

    那是贬为庶人之意?

    众人皆是翘首以待,极其激动,派出心腹盯着动静,个个等着看好戏。

    唯婉婉心平浪静,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睁开眼睛,但见她的宝贝女儿早已把小被子彻底踹掉,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肉乎乎的小手捧着丫丫吃呢……

    “唔……”

    婉婉无奈笑着,轻轻拽来暖暖的小手温声哄道:“宝宝乖啊,丫丫不能吃哦。”

    她缓缓地摇着头。

    “啊,啊…”

    那小暖暖瞧着母亲,小嘴儿微动,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好似回应着婉婉一般。

    婉婉瞧着忍不住又是开怀的笑了。她抱起了宝宝,又拍又亲,又哄又逗的。

    不时芸香过来,外头的话她自然是老早就听说了。昨夜她亦是一宿没睡着,不想此时见到小姐。小姐逗着小公主,一脸的欢快,竟然半分伤感之意都无。

    芸香也没说什么,伺候了人洗漱,也伺候了小公主。

    奶娘过被传唤过来喂了小公主后,芸香便叫人出去了。

    那小奶娘海棠自然也听说了外头的传言,昨日她更是听到了贵妃娘娘屋中的哭声。

    她心中窃喜,更是激动无比,等着娘娘失宠,自己寻机会上位呢!

    转眼屋中便又只剩下了芸香。

    婉婉抱着暖暖,和女儿亲近,哄着人玩耍。

    芸香不想说也得说,这外头的传言,小姐也早晚得知道。

    “小姐!外头那些人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

    婉婉就恍若没听到一般,还在和暖暖玩着。

    “钟粹宫中的下人一个个的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有的还在那商量着投奔谁。”

    芸香自然是越说越气,但见小姐如故。

    “小姐?”

    她当下忍不住,便又唤了人一声!

    婉婉自然是都听到了,这时,她方才抬头。

    “想去哪便去哪,想投奔谁就投奔谁。”

    芸香咬了下唇,点头。

    她是个火气大的,当即也忍不下,便奔出了门外去。

    外头已然停了雪,院中三三两两,宫女太监却是还在小声嘀咕。

    芸香当即便扬了声,气道:“娘娘说了,你们现在啊,谁想去哪,想投奔谁,赶紧去,尽管走,没人拦着,娘娘以前给的赏啊,就当给狗了!”

    院子中瞬时鸦雀无声了。

    宫女太监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此时众人心中慌,但大部分人也不敢表态,站出来给个痛快,是走是留,但谁人都知,外头传的太厉害了。

    这撵出宫,是贬为庶人之意?

    那谁还能留?

    但关键问题就是皇上也没说贬,也没说降位。

    正在这犹豫期间,外头有公公来了。

    众人瞬时都是心肝乱颤,这一见来人还不是李德瑞,却是李德瑞手底下的小太监,心都是一沉。

    这还说什么?显然是不重视了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