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刀刺入腹的割裂感,让时千楚好似一下子回到一年多前的那一天,在晕染酒吧,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禁欲而落寞气息的男子。

    同样的刺痛感,同样的悸动,同样的心甘情愿。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原来的世界,她也是这样死的。

    恍惚间,她听到祁风沉绝望的声音。

    她缓缓闭上眼睛,原来这就是她的宿命,祁风沉的白月光回来了,自己的使命就完结了。

    就这样也好,不用看着他们复合,不用祁风沉左右为难。

    时千楚,就这样安心走吧。

    起码这个世界的祁风沉安全了。

    这是她最后意识下最终的愿望。

    时千楚陷入了严重的昏迷。

    整整一个星期,仍旧没有醒过来。

    祁风沉像疯子一样,每天只知道守在时千楚床边,其他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做。

    顾子流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只能默默地每天将饭带到他面前,看着他机械地吃完。

    也许,他连自己吃的饭是咸是淡都不清楚。

    医生说,按理讲病人应该早就醒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病人的潜意识竟然不愿意醒过来,没有任何积极的求生意志。

    祁风沉听到这话的时候,一个大男人,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前阵子时千楚会紧张兮兮地叫他千万小心刀疤男,为什么时千楚说在原来的世界的最后几分钟见过祁风沉。两度为他而受伤,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再想醒过来了吧。

    顾子流担心地看着兄弟,他甚至预感到,没等时千楚醒过来,祁风沉会先垮掉。

    最后没辙,顾子流派人把祁风沉绑起来架走,完完全全不顾祁风沉激烈到自伤倾向的反抗。

    一天天过去,时千楚仍旧安静睡着,没有任何打算醒过来的意思。

    段名琪哭着趴在叶南谦胸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伤心,好像这种失去朋友的恐惧和悲伤她在什么地方早就领教过一样,心里是没来由的一种熟悉的悲伤之感。

    这天,叶南谦安抚好段名琪,只身一人坐在了时千楚的床头。

    第86章

    “阿楚,你知道吗?一直没和你说过,其实,我做过一个梦。”

    叶南谦坐在时千楚的病床边,湿着眼眶微笑。

    “梦里的你,从小是富家名媛,不学无术,就喜欢整天开着玛莎拉蒂出去瞎玩。”

    叶南谦笑出声来,抹了抹眼泪继续说。

    “梦里的你没有心脏病,身体特别好,年年过生日许愿都是撞大运遇上帅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我斗嘴。”

    “对了,你猜梦里的我是什么样的?你一定想不到,我竟然是珠宝大亨的独生子。哈哈哈,这不是开玩笑吗?”

    叶南谦觉得自己简直笑出来眼泪。

    “梦里面,我还见到了名琪,她还是那么好看。还有,一帮每天一块玩的朋友。”

    “可是,有一天,你在酒吧里被人刺死了。”

    叶南谦呼了口气。

    “阿楚,如果你听得到,就抓紧时间给我醒过来。我很想听你亲口告诉他,另外一个世界的叶南谦,是什么样的。”

    “当然,还有,既然你这么喜欢祁风沉,说什么也应该为他醒过来。不要像梦里的世界一样,永远停在22岁。”

    叶南谦吸了一口鼻子,继续说着。

    “时千楚,你知不知道,你再不醒,祁医生就快死了!”

    叶南谦伸出手抹了一把眼睛,低下头的瞬间,猛地看到时千楚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叶南谦的心里突突突突剧烈地跳动起来。

    “阿楚,你知道吗?祁医生他虐待自己,不吃饭,不睡觉,也不工作,只是一心求死。”

    “没人劝得动他,他犟起来就像一头牛。”

    “祁医生简直就是找死届的楷模,自虐型的代表。”

    “祁医生他跟我说,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他就陪你一起死。”

    ......

    叶南谦越说越夸张,终于,他听到时千楚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动静。

    “阿楚!”

    叶南谦惊喜地站起来,“你......醒了?”

    时千楚动了动嘴唇,很久之后,声音沙哑得厉害,“恩,你再敢中伤祁风沉一句,我就把你撅了,然后扔出去。”

    叶南谦破涕为笑,“阿楚。”

    时千楚醒了。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前来看望她。

    段名琪抱着她呜呜呜地哭,夏苏几乎早上和晚上都要来看一看她。

    钟七沐和谷兰殊也来过几趟,不过都是分开各自来的。

    这天,时千楚实在没忍住,终于将憋了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钟七沐啊,”时千楚笑眯眯的,“你和谷兰殊,闹别扭啦?”

    钟七沐苦笑,脸色没有什么光彩,“我果真像锦宁姐曾诅咒过的那样,受到最爱的人的背叛。”

    时千楚瞪了他一眼,“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二啊......”

    “谁说的?”钟七沐跳起来反驳,“我的智商可是朋友里最高的。”

    时千楚断然否认,“那不可能,有祁风沉在,你永远只能排第二,难怪这么二。”

    钟七沐:......

    “阿楚,”钟七沐小心翼翼,“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解释了,祁哥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对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时千楚笑了下,耸耸肩,“是吗?”

    “是啊,”钟七沐猛地点头,“祁哥绝对在演戏,我拿人格担保的。那个女人,祁哥早就见过的。”

    时千楚:哈???

    钟七沐将江锦宁安排唐落勾引祁风沉一事说了出来。

    时千楚认真地消化了会儿,然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淡定地点了点头。

    “阿楚,你不怪祁哥了吧?”钟七沐试探着问。

    “哈......”时千楚笑了笑,不置可否。

    早就不怪了。

    压根没怪过。

    “那我让祁哥——”进来看你?

    “钟七沐,”时千楚打断他,“我认为你还是管管你自己的事比较好。其实,谷兰殊,也算不上是背叛你吧?我看的出来,她对你绝对有真心。况且,我还知道我之所以能这么快获救,得多亏她带着你们找到江景哲的秘密别墅。你是男人,别这么小气嘛~毕竟,你心里放不放得下,你自己清楚,不是吗?”

    既然钟七沐让她解除了对祁风沉的误会,那她也愿意投桃报李,解除钟七沐和谷兰殊之间的芥蒂。

    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嘛。

    死过两次的人,最懂这个道理啦。

    钟七沐想着时千楚的话,从时千楚病房出来后,不知不觉地,竟然将车子开到了海景别墅,曾经他梦想中和谷兰殊共同经营的家。

    远远望着,别墅里面竟然有灯光。

    钟七沐鬼使神差走进去,看到谷兰殊就在里面,穿着居家服,正在厨房里煲汤。

    二人相视无言很久,谷兰殊最先开口。

    “来......收房子的吗?”

    “你想住吗?”钟七沐问。

    “......想。”

    “为什么?”钟七沐觉得自己呼吸一滞。

    “七沐,也许你不相信,但我仍要说,”谷兰殊拿起放在桌上的钥匙,“这是我心爱的人送给我的。”

    “......你再说一遍?”钟七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我说,我喜欢你,钟七沐,”谷兰殊哽咽,“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能!”钟七沐直接走过去,吻着她,语气含糊却动情,“谷兰殊,我他妈爱死你了。”

    病房里,叶南谦下了夜班,直接到这儿来看望时千楚。

    “叶南谦,”时千楚啃着叶南谦削好的苹果,“我那天昏迷的时候,听见你跟我说的话了。”

    叶南谦收拾苹果皮的手一顿,“那你——”

    “你相信梦也许就是现实吗?”时千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叶南谦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如果我不信,就不会这么笃定地用这种方法把你唤醒了。”

    时千楚跟着笑了起来,眼睛有些雾蒙蒙地,“叶南谦,不论在哪个世界,你都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最最铁的哥们。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

    叶南谦走过来坐下,“你也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客气什么啊。”

    时千楚微笑,“你要不要听那个世界的你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