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招,需借诸位之力,需聚万民之念,更需……直面天威反噬。参与者,九死一生。即便侥幸存活,也未必能见明日之太平。”

    许渊顿了顿,声音陡然激昂,直指人心最深处:“现在,我只要自愿者!不问前程,不论生死,只问一句——”

    “尔等,可愿随我,为这天下苍生,斩了那旧日的天?!”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根本的诘问。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只只粗糙、布满老茧或伤痕的手,沉默而坚定地举起。

    眼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与决然。

    他们信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眼前这个带领他们从老鼠巷走到今天、无数次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大贤良师”,以及他口中那个“人人都能像个人一样活”的虚幻却美好的愿景。

    “愿随大贤良师,斩旧天,开新世!”

    低沉而整齐的誓言,在寒夜中回荡。

    许渊点头,不再多言。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特殊舆图,上面不仅标注山川地理,更以特殊符号标记出几条隐约的“地脉之气”流向,以及几处疑似上古残留的“地窍”节点——这是他结合阵衍之道与在此界多年的观察推演所得。

    “目标,京师北郊,‘困龙滩’。”

    他手指点在一处不起眼的河湾,“此地乃大玄北部地脉汇聚之‘锁’,亦是其龙气与大地连接最‘脆弱’却又最‘关键’的显化点之一。在此动手,事半功倍。”

    “但,”他话锋一转,“我们并非去强攻。我们要去‘祭祀’,去‘请愿’,去将天下流离失所、饱受苦难的百姓心中那份‘求生’、‘求变’、‘求一个公道’的滔天之念,以我等为引,以这黄巾为旗,尽数化作一股逆斩天命的——人道洪流!”

    计划迅速展开:

    一部分人秘密携许渊手书,联络散布各处的太平道秘密节点,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以各种方式——口耳相传、匿名揭帖、流民歌谣。

    最短时间内,将“黄巾将于某时某地,为天下乞活者祭天,誓斩旧朝龙气”的消息,尽可能广地传播出去。

    不求人人理解,只求在无数绝望的心中,种下一颗“反抗天命”的种子,汇聚一丝微弱的“期盼变局”的念力。

    许渊本人,则率这数百核心死士,轻装简从,昼伏夜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太平道暗中网络的支持,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然穿透联军重重封锁,直插京师北郊。

    与此同时,外界的各方势力,尤其是其他“参与者”,几乎在许渊开始行动的同时,便通过各自的手段隐隐察觉到了天地间“气运”的异常流动,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底层民心的躁动与汇聚。

    王弈的中军大帐。

    “报——!发现小股黄巾精锐脱离其主力,方向疑似京师!”

    “报——!各地流民中突然流传诡异传言,言及‘斩龙’、‘换天’!”

    “北方气运紊动,隐有‘民怨冲霄’之象!”

    ”……“

    王弈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继而是一声嗤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苏渊……他疯了不成?在绝灵之地,强引民念冲击国运龙脉?”

    “他不知道这会引来小世界法则多大的反噬?他这是在自毁前程!就算让他侥幸成功斩断一丝龙气,他也绝对承受不住反噬,必然提前出局!”

    “届时,这天下,这气运,不过是给我等做嫁衣!”

    “愚蠢!何其愚蠢!”

    江南,靖海公府邸。

    幕僚匆匆而入:“公爷,北边传来密报,黄巾苏渊似有异动,目标直指大玄龙脉!”

    靖海公把玩玉如意的手一顿,眉头紧锁:“斩龙?他图什么?赢了也是惨胜,输了万劫不复……难道,他真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证道’?”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莫名一寒,随即摇头,“疯子,不可理喻。”

    蛮族王帐,朝廷深宫,其他参与者隐秘的据点……

    类似的震惊与不解在蔓延。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许渊已陷入最后的疯狂,是在进行一场毫无理性、损人不利己的赌博。

    困龙滩。

    这是一片荒凉的河滩,乱石嶙峋,枯苇丛生。

    相传前朝曾有真龙在此受困陨落,地气沉郁。

    许渊立于滩涂中央,数百黄巾死士环绕在外围,结成简单的阵势,神色肃穆。

    他们手中并无多少兵器,大多捧着一些粗糙的陶罐、木碗,里面盛着来自不同地方的泥土、河水、甚至是亲人坟前的一抔黄土。

    许渊抬头望天,乌云更沉,仿佛苍穹将倾。

    他能感觉到,无数细弱的、带着痛苦、绝望、不甘、以及微弱希望的“念力”,正从四面八方,沿着冥冥中的“因果之线”,向着此地缓缓汇聚。

    那是听到传言后,心中有所触动的流民、贫农、乃至部分心向太平的底层士卒,在不自觉中贡献出的最朴素的“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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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斩断延续数百年的国运龙气,需要更庞大、更凝聚、更决绝的“人道之力”。

    许渊闭上眼,将自身神魂彻底放开,不再仅仅“观察”因果网络,而是以自身为桥梁、为祭坛、为号角,主动去共鸣、去牵引、去呐喊!

    他不再用口,而是用魂,用那历经数世轮回、曾承载皇朝霸业、又融汇太平理念的独特神魂本质,向着这片土地,向着那无形的因果网络,发出震动灵魂的咆哮与呼唤:

    “天下饥寒交迫者——!”

    “天下家破人亡者——!”

    “天下有冤难申者——!”

    “天下被夺田产、被榨血汗、被视如草芥者——!”

    “尔等可曾甘心?!”

    “尔等可曾认命?!”

    “尔等心中那股求活、求公、求一个‘人样’的念头——何在?!”

    这无声的魂念呐喊,仿佛投入滚油的火星!

    刹那间,以困龙滩为中心,那原本细弱游丝的“民怨念力”洪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

    无数沉沦在苦难底层的灵魂,仿佛在昏睡中被一道惊雷炸醒,那压抑已久的不甘、愤怒、以及对“改变”的模糊渴望,被这跨越空间的灵魂呐喊彻底点燃、激发、汇聚!

    许渊的“因果网感”中,原本黯淡混乱的底层网络,骤然亮起无数细碎却刺目的光点,如同星火燎原!

    这些光点疯狂震颤,释放出庞大的、混乱却目标一致的“意”——反!反!反!打破这吃人的世道!

    这股汇聚而来的“人道怨力”与“变革渴望”太过庞大、太过暴烈,开始自发地冲击此地的地脉,冲击那与大玄龙气隐隐相连的法则结构。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