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大哥?”贺祈睡得有些迷糊,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迅速下床穿好外套,“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傅瑜笑着从袋子中拿出餐盒,“买了两人份的,你们一起吃点儿。”

    贺祈拆开包装盒,端碗拿起勺子想给许昉喂,对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抬手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拆针了。

    贺祈没理,面无表情道:“啊,张嘴。”

    许昉咧嘴笑了一下,乖乖张开嘴,一边吃饭一边跟傅瑜聊画室的事情。

    等两人吃完饭,傅瑜起身准备离开,“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

    许昉点头应声,“这段时间忙,用不着天天来,我估计这两天也就能回去了。”

    贺祈让许昉重新躺下,俯身给他盖紧被子,叮嘱道:“你先休息,我送送傅大哥。”

    “别别别,你俩休息,我多大人了还要送。”

    贺祈拎起桌上的垃圾,转身笑着看他,“走吧。”

    看着贺祈的样子,傅瑜心知他是有话要单独说,便不再推辞,“好。”

    两人穿过医院的长廊,一直到进电梯,傅瑜才开口说话,“你是不是想问你哥的事?”

    贺祈点头。

    傅瑜于心不忍,只挑几个不太重要的点说,“可能他最近太辛苦了,营养又没跟上,上台表演之前就晕倒了。”

    “我知道。”贺祈说。

    什么?傅瑜反应了一瞬,随即联想到白天,看来顾忱槊应该都跟贺祈说了。

    “嗯。”傅瑜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不用太担心,实在不放心的话你周末回来可以给他炖点骨汤补一补。”

    “好。”

    两人走到医院楼下,傅瑜催促他回去,“行了,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贺祈没动,一直到傅瑜已经走出去了几步,他还是站定在原地。他手中紧紧抓着塑料袋,手背上的青筋涨起又消落。

    “傅大哥。”

    “嗯?”傅瑜闻声回头,一眼便看见贺祈发红的眼睛与低落的神情。

    “我都知道。”他静静看着傅瑜,眼睛一眨不眨,“许昉怎么了,我很清楚。”

    傅瑜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他才轻声问,“什么时候啊?”

    “五年前。”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傅瑜叹了口气,“他跟我说过很多次,说别让你知道。”

    “嗯,所以现在别让他知道。”贺祈说,“我现在想不到办法,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毫无顾忌地照顾他,陪他治疗,只能拜托你们。”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拜托你们,别让他放弃。”

    我会好好努力,拜托你们再让他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让他好起来。

    “他没放弃。”傅瑜走近抬手拍贺祈的背,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声安抚道:“他有很努力地在配合医生,有好好吃药,不舒服的时候会主动寻求帮助,他没想过放弃。”

    “好。”贺祈点头,红着双眼扯起嘴角笑,“那我就放心了。”

    大概是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贺祈将垃圾袋塞进傅瑜手里,笑笑说,“麻烦傅大哥啦,我急着回去陪不省心的哥哥。”

    傅瑜笑应好,站在原地看贺祈故作轻松蹦蹦跳跳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一进电梯,贺祈整个人就垮了下来,他嘴角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弧度,身体也不再能绷直,太累了,哪儿都累。

    贺祈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外走。

    没想放弃,许昉,你最好是。

    他紧紧攥着拳头,在心里一桩桩算着过去的种种。

    每个月打五千二,我一天吃三顿饭,一顿十块钱,一天三十块,一个月九百。行,再买点儿水果买点儿零食,买几件衣服买几本书。我花得完?留着给我干什么的?

    我几岁就没家了,我爸死了我就没家了。去找向瑾竹想干什么?她管我?妄想找向家人打感情牌到时候好收留一个可怜虫是吧。

    许昉,心理出问题了,脑子跟着一起坏了。

    贺祈低垂着头向前走,泪水大滴落在瓷砖上。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偶尔还会呜咽出声,悲伤绝望的情绪笼罩着他,使他看起来像一个在深夜行走的冤鬼,路过的人都被吓一跳。

    许昉,除了你,谁来爱我啊,谁还管我啊。

    终于走到病房外,他无力地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抬手抹止不住的泪水。

    睡不着。

    许昉掀开被子起身,踱步到窗边站定。

    他掏出胸口的平安扣看了一眼,然后用另一只手一下下点透绿的小石头,看着看着,忍不住咧起嘴傻笑,“可爱。”

    笑着笑着又哭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许昉想,神经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