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画下去!”布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是大声的。

    “继续画下去!若秋!”

    “布山老师,这样很危险。”一旁的伊藤被他吓了一跳,搀扶着他的手臂把他带回到车座上。

    车窗再一次关上了,车子融入到车流中,渐行渐远。

    若秋忽然有了一种悲切的感觉,不由地向前走了几步,他在路边上站了很久,直到于鹰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回到人行道,他才回过神来。

    几辆车擦肩而过,落幕的夕阳将影子拉长。

    “你不想再争取一下吗?”定了定神,若秋平复了下心情,转身面向于鹰,“拍卖会肯定会比直接收藏花更多的精力和钱。”

    “既然黎远想收藏布山的画作,不如大家就公平一点。”于鹰的语气很无所谓,“在拍卖会上大家是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果然如此,于鹰已经把黎远想做的事情都看透了。

    若秋本想问他是不是因为不想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而这么做,后来一想,起初于鹰在知道黎远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就没留什么情谊,现在也不可能会留,他选择这么做,也许真的是为了少些纷争。

    “若秋?”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

    若秋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面熟的男人站在面前,他身材高瘦,脖子也长,顶着一头浅金色羊毛卷,像一只羊驼。

    一群人从学校侧门鱼贯而出,若秋看向他们手上拿着的节目单,今天有来自美国的交响乐团的音乐会。

    男人身上背着一只巨大的大提琴琴盒。

    “安阳?”若秋认出了他。

    “你怎么在这?”安阳露出欣喜的神色,一胳膊架到若秋肩膀上,“我今天跟着乐团来演出来着。”

    “有一些事情。”若秋被他压得身子往下一沉。

    “他是我在大学时候的室友,跟我一个学校的,我们一起租了房子。”若秋艰难地侧着身子,向于鹰介绍道。

    于鹰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不过我当时是音乐那一块的。”安阳熟络地勾过若秋的肩膀,“这么多年没联系,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忘了。”

    “还好……”若秋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还好什么?”

    “没什么。”若秋对他笑了笑。

    还好安阳的事情,以及在日本的事他都还记得,三年前坠楼失忆的事情也就可以瞬时瞒过去。

    安阳并未察觉到什么,反倒热情地招呼起来,“晚饭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上一次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饭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安阳在上野找了家以前经常去的居酒屋,一坐下,安阳就让店家把他之前存的酒给拿了出来。

    “神奇吧,我三年前存的酒还在这。”安阳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若秋没来得及告诉他现在自己在吃药不能喝酒,他只能握着杯子转圈圈。

    透过居酒屋的格子小窗看出去,上野的居酒屋一条街挂着白色的灯笼,亮着橘色的灯,这里的夜晚依旧是熟悉的样子,说不上太热闹,也并不安静。

    “毕业后我就去美国发展,混进了个乐团,现在全球到处跑演出。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这种奔波的工作比较适合我。”安阳说了一长串话,又叫住服务员点了几道菜,点完菜他又舒舒服服窝到椅子上,“你呢?回国后怎么样?”

    “我……”若秋一下有点卡壳,他转头看了眼于鹰,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安阳。

    “哦,对哦,我差点忘了,这样不挺好的。”安阳突然意识到什么,拿起酒杯喝了几口酒,憨憨地笑了几声。

    若秋看他这反应,就知道安阳大概已经知道了于鹰是谁。毕竟当时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这么说来时间过得可真快,你是不知道若秋在大学那会儿,还算是个风云人物。”安阳喝了几杯酒,话变得更加多了,竟然跟一直沉默的于鹰攀谈起来,“我还记得在学园祭的时候,他被日本某黑道的女儿看上了,对方派了个小头头,在新宿街头拦住我们,说要两人见见面,切磋切磋感情。当然了,我们怎么可能见啊,说再纠缠就报警了,他们都不吃这故意唬人的一套,说他们那什么什么组的楼就在边上,那个小头头一喊,一群人乌压压地就冲下楼追我们,比日剧里还夸张。”

    于鹰正在吃一盘毛豆,弯起嘴角笑了一声。

    “离谱吧。”安阳摊了摊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你猜怎么着,我俩一起从新宿三丁目一口气跑到了新大久保,那群人在楼下疯找,我们在二楼一家韩式料理店吃炸鸡哈哈哈哈哈哈。”

    安阳的笑声爽朗,若秋知道以他差劲的酒量,这会儿差不多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