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空调关一会儿吧。”小鹰丢掉棉签,将药膏放到床头柜上,随即起身,走到玄关将房间的中央空调关闭,又到阳台把房间的窗子打开。

    冷气逐渐消散,暑气消散后凉风吹了进来,伴随着低低的蝉鸣。

    “那个……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焦躁被略微抚平,若秋没话找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几个椭圆形的印记,还有几道划痕。

    小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站在窗边,过了许久,他才出声。

    “圆的那些是烟头烫伤,划痕是你自己划的。”

    这个回答让人意外,若秋抬起头,看向小鹰的背影。

    “你来这里之前,遇到了一些事,后来自杀倾向明显,就做了ct,现在因为副作用,那些事情你都忘掉了。”小鹰的回答简洁条理,声音听起来却很沉闷。

    “原来是这样……”若秋抬起手腕,反复看着那些深褐色的疤痕,ct的效果真好,他现在每天在医院过得规律平淡,也没有什么想去死的情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他放下手腕,释然地笑了笑,“我没想到你们志愿者对病人的情况这么了解。”

    窗边的人没了声,若秋放下手腕,发现小鹰回过了头,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若秋意味不明,只能眨巴眨巴眼望着他。

    小鹰又把头转了回去,“目前你只做了一个疗程,之后还有好几次。”

    “每个疗程过后我都会忘掉一些事吗?”若秋只能继续望着他的背影。

    “是。”

    “还能想起来吗?”

    “有些人过个几年会慢慢想起来,有些人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如果能想起来就好了。”若秋下意识地接了句话,窗边的人却突然再次转过身,若秋愣了愣,他总觉得小鹰的脸色看起来更阴沉了。

    “有些事情,想不起来更好。”小鹰的声音变得越发生硬。

    “那不行。”若秋立即摇了摇头,“我在这里认识的护士医生,还有病友们都特别好,我不想忘记。”

    “本来就是没有交集的人,忘了就忘了。”

    “万一我把你的事情给忘了,你不会难过吗?”若秋认真地望着他逆着月光的身影。

    晚风吹拂起窗边的轻纱,小鹰搭在窗台上的手一下缩紧了,过了许久,他才继续说道:“我们原本也是没有交集的人。”

    “但是现在有交集了啊。”若秋抱紧了膝盖,低垂下头,他实在不明白小鹰为什么会这么说,如果不想有交集,为什么他要申请跟自己住在一个房间,还这么耐心地照顾自己……

    拉长的蝉鸣让原本平静的心再次躁动不安。

    窗边的人垂下了手。

    “若秋。”

    “嗯?”听到这个人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心里忽然有一圈涟漪荡开,若秋抬起头,看到小鹰一步步走近床边,停下了脚步,他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人,看着那人伸出双手,捧起了自己的脸。

    “你忘不忘记无所谓。”他说,“只要我记得你就够了。”

    高温天依旧持续着。

    医院食堂的窗户换上了厚厚的遮阳帘,将热烈的阳光尽数遮挡。

    若秋缓慢地用勺子挖着豆腐脑,对面一桌的一个男生忽然双手捧住了边上男生的脸,两人有说有笑的,惹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若秋就这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随后放下勺子,转过身,双手按在了隔壁莫西干头小哥的脸上。

    “喂!你干什么?咳咳咳咳……”莫西干头小哥浑身一激灵,还呛了口汤,咳得震天响。

    “最近是很流行这样的动作吗?刚才那边的两个男生也这样做了。”

    “这不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动作么……”

    “嗯?”

    “那两个人好像在交往。”莫西干头小哥一手摸着下巴,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真的?可是小鹰也对我做了这个动作。”若秋重新拿起勺子,舀了勺豆腐。

    “那个闷骚男对你做了这个动作?”莫西干头小哥一下子从位置上蹿了起来,远处的几个护士立刻把视线投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又重新坐下。

    “嗯……”想起昨晚小鹰捧着自己脸的场景,心跳频率再次失衡,若秋下意识地一手贴在了脸颊上。

    莫西干头小哥撇了一眼,冷哼一声,“我以为他是个闷骚,现在看来是闷烧还差不多,表面看着闷,内心在燃烧。”

    “燃烧?”若秋将信将疑,小鹰话不多性格还特别冷,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万年冰山,至少现在他还看不出来这人的内心到底在不在燃烧。

    “你要是不确定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确认一下。”莫西干头小哥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