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秋一下睁大了眼,于鹰没有等回答,翻了个身,将被子盖到了肩膀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眼眶发热,心脏在胸膛跳得响亮,若秋再一次把脸埋到被子里,蜷缩起身子,一手攥紧了胸口的睡衣。

    其实他从来没有对于鹰说过,在遇到他之前,他一直在这里过着毫无未来的生活,他从未奢望从别人地方获取希望或是承诺,现在于鹰把满载着希望的进度条呈到了自己面前,还给了承诺,让他在感激之余诞生了新的情愫。

    那份情愫已经失控,从心口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咖啡

    这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境不再让人绝望,那个模糊的刺青男,狰狞的伤疤,童年灰暗的回忆都消失了,周身是一个被阳光笼罩,明亮的全白空间,记忆的幕布中,于鹰就等在医院的院子里,在墙边,栾树下。

    栾树结了很多果子,落满了草坪。

    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来到于鹰面前,太阳很大,明晃晃的,在阳光底下的人,就像加了一层曝光过度的滤镜。

    他问于鹰【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于鹰回答了,他却听不到声音,不过他不在意,笑着又问了一遍。

    【我们要去哪里?】

    这回于鹰没说什么,只是向自己张开了双臂。

    然后梦就突兀地结束了。

    醒来的时候天才微微亮,医院叫早的护士还没来,若秋在床上平躺了一会儿,抬手捂住湿润的眼眶。

    人的情感很奇怪,明明没有悲伤却会流泪,明明流着泪却很安心。

    就像一个能左右开的阀门,拨到哪边就是哪边。

    耳边于鹰均匀的呼吸声逐渐清晰,情绪也跟着听话地稳定下来,若秋转了个身,看向对床熟睡的人。

    于鹰睡着的时候没有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头发会被枕头蹭得乱糟糟的,还会闷着被子睡,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的,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若秋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了。

    窗外的天在逐渐变亮,又过了会儿,对床的被子轻微地动了一下,若秋瞟了眼床头的闹钟,恰好6点。

    这个闹钟是于鹰带来的,但他们住一块后从来没看到他定过,这并不影响,于鹰似乎具有不定闹钟也能自然醒的能力,且执行力很强,醒了就一定要起床,很快,若秋就看到他从床上坐起了身。

    几乎在同一瞬间把眼睛闭上,若秋缩了半张脸到被子里,忍了会儿没忍住,又偷偷睁了一条缝。

    于鹰坐在床上,正一下一下抓着自己的头发,因为还没完全苏醒,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若秋看着觉得新鲜,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于鹰刚醒来时候的样子,于鹰的眼里没有了平时面对他时候的锐气,显得有些懵懂,倒是和他的年龄更符合了。

    若秋有点想笑,强行忍住了,他半眯着眼,看着对床的人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再慢悠悠地晃到了自己的床边。

    这回他不敢冒险,把眼睛全闭上了。

    耳边没了动静,过了会儿,有一只手伸到了脸庞边,轻轻撩动了耳边的发丝,痒痒的,带着轻微的麻酥感,若秋咬住了嘴唇,强行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那只手在耳廓停留片刻,手指触到了下颌,指腹摩挲着脸庞。

    若秋彻底忍不下去了,他缩了下脖子,没有犹豫,直愣愣地睁开了眼。

    于鹰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顿在了半空。

    四目相对,于鹰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慌乱,很快,几乎捕捉不到,然后那种带着锐气的眼神又恢复了。

    “你……”他说完一个字,停顿了一下,又说,“你打算赖床到什么时候?”

    “赖床?”若秋一骨碌坐起身,“叫早的护士不是还没来吗?”

    “差不多到点了,趁早做准备。”于鹰又抓了几下头发,转身朝着洗漱间的方向走去。

    若秋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距离叫早还有一小时,他实在想不通于鹰是怎么想出“趁早”这个借口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秋跳下床,来到洗漱间门口,于鹰正在刷牙,若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在东京那会儿他被人怂恿留了个中发,回国后在医院住着到现在头发还没剪过,越来越长,于鹰总是动不动就撩自己的头发,难道说……

    若秋低头思索了会儿,抬起头,“你……是不是很羡慕我的长发?”

    “咳……”于鹰似是一口牙膏沫呛到了喉咙,接连咳了好久才缓过来。

    “若秋……”他漱干净口,半侧过身。

    “嗯?”

    “你的脑回路为什么总是那么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