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老成不如说是成熟,这点若秋倒是有点赞同,他不止一次惊讶于鹰居然比他小了4岁,如果论心理年龄,应该换过来才差不多。

    “可能小时候遭遇了些什么吧。”莫西干小哥思忖道,“就跟我一样。”

    “你?”大叔只差没把嫌弃写在脸上,“你遭遇再多还是一样幼稚。”

    “你说谁幼稚?要是我搞的乐队火了,没准比小于还有钱。”

    “买个枕头做梦比这快一点哈。”

    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若秋无奈转头,看向休闲室挂着的电子钟。

    视线从时刻挪到了日期。

    今天是8月31日。

    傍晚的雷雨持续到晚上还没停,屋外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若秋早早回了病房,在一道道刷白的闪电中哆嗦着拉了窗帘。

    他开了床头灯躺到床上,想起了高一那会儿,黎远的画室组织去钟灵山写生的那个夏天,也是下了这么一场雷雨。

    只是时间过去了十年之久,那场大雨在脑海里只剩下了几个模糊的记忆。

    那个刺青男的身影在脑海晃过。

    若秋愣了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画面拼凑在一起。

    又是几道闪电划过,把整个病房短促地照亮。

    他缩了缩脖子,从床头柜上拿了画集,百无聊赖地翻了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印象派画作——《巴黎伏尔泰大街的雨天》。

    又是雨天……

    若秋觉着有些头疼。

    他并非是讨厌雨天,只是这场凶猛的雷雨让他哪哪都不舒服,一些封存已久记忆在血管里跳动,想要从皮肤表层挣脱出来。

    只可惜雷雨还在继续,就跟永远不会停似的。

    左等右等不见于鹰回来,手上的画集都快翻烂了,若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久没能和若夏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他又想到,被舅舅舅妈叫回国后他也没和安阳再联系,已经过了4个月,在东京租的房子可能已经退租了吧,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带回来。

    所有的联系都断了,连同消失的记忆一起。

    若秋把被子裹紧,看向边上的空床。

    这间病房就像一座小小的孤岛,岛上只有他和于鹰。

    于鹰在的时候,他不会去想东想西,觉得每一天的生活都美好得跟幻境似的。

    于鹰不在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抱着一段空白的记忆飘摇地活着。

    门口稍稍有了些动静,有人转动了门把手。

    若秋回过神,看了过去,于鹰开门走了进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发丝都往下淌水。

    若秋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他把被子掀开,从床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取了条毛巾,奔到于鹰身边。

    “你没撑伞?”

    “忘带了。”

    于鹰的身躯轻微摇晃,有些站立不稳,神情也看着恍惚,若秋慌忙擦拭他身上的雨水,擦着擦着,他猛然发觉于鹰跟出门时穿的不是一套衣服。

    大夏天的,于鹰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领带也是黑的,被雨水打湿的袖口上沾着几片菊花花瓣。

    “我自己来。”于鹰站定了身子,一手从他手里接过毛巾,一手将一只袋子递到他手里。

    若秋接过袋子,扒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长方形纸盒,一点都没被雨水打湿。

    “里面是什么?”他回到床边,撑起床上的桌板,将纸盒展开,里面是精致的各色甜点,有小蛋糕有马卡龙,每一样都像是艺术品。

    “这是我家酒店……民宿的新下午茶菜单,甜点还在研发中,你试吃一下。”

    于鹰撂下这句话,取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若秋看了眼脏衣篓里脱下黑色西装,又看了眼面前的甜点,大脑一片混乱。

    于鹰很快就洗完了澡,坐到床边,打开电脑看文档,看着看着眼睛就眯了起来,就跟快要睡着了似的。

    “今晚要不先早点休息?”若秋吃着甜点,视线却一直盯在他身上,“我怕你淋雨感冒。”

    “我等等再睡。”于鹰的手按压着太阳穴。

    看着他努力克制消沉的样子,若秋不好再劝说。

    过了会儿于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隐约传来。

    “一审判决怎么样?”

    于鹰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加阴沉了,他立刻起身,拿着手机朝门外走去。

    若秋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甜点没了滋味。

    于鹰的手机平日里很安静,别说是电话了,连微信都没有,屏幕都不曾亮过一下。

    现在是晚上11点半,也不知道他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若秋机械地咀嚼着甜点,时不时地朝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