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管理人赶紧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大冷天的,太遭罪了,你先到我屋里头去坐坐,暖和暖和身子。”

    “嗯。”若秋点了点头,冰水从发丝落到了脖颈,冷得他浑身没知觉,他还是抱着画夹没有松手。

    回到山脚的小屋里,管理人给他递了毛巾。

    若秋擦干头发,望着不远处一张四方的桌子,桌上放了一盆大馒头。

    听墓地管理人的口音,好像是北方人。

    若秋最喜欢吃的是蘸炼乳的刀切馒头,一般都当甜点吃,刀切馒头个头小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硕大的馒头。

    “来,吃一个,我自己做的。”管理人连盆带馒头一起递了过来。

    “谢谢。”若秋拿了一只。

    “你等下打个车走,我们这的公交很早就末班了。”

    “我没手机,打不了车。”若秋咽下一口馒头。

    “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管理人简直不可置信,“我都快70的人了,你看,我还能天天刷短视频呢。”

    他把手机拿了出来,“我等下给你打个车,你去哪?”

    “我去哪……”若秋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嗯,去哪?”

    我到底该去哪……

    若秋咀嚼着馒头,嚼着嚼着停了下来。

    “我去天河家园吧,我出生在那里。”

    天河家园看着还是当年的样子。

    若秋在老旧的小区里转了一圈,熟悉又陌生。

    当时家里穷,买不起这个小区的商品房,只能住车棚,车棚带一个白墙小院,就在那个院子里,他遭遇了母亲的毒打和遗弃。

    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了幻觉。

    时过境迁,他已经不会再在墙头看到那只还算可爱的长颈鹿了。

    若秋找到了当年他跟母亲住过的那个车棚。

    现在老小区改造,车棚不能再住人了,那个院子倒是还在。

    若秋沿着白墙外围走了一圈,望不到里面。

    望不到里面也好,他安慰自己,看到了反而会想起自己差点死掉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年少无知,他自觉十大酷刑不过如此。

    若秋在白墙外站了会儿,凭借记忆来到了小区居委会。

    居委会临下班,整个楼道的灯已经被关了,只有转角处还有一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若秋站到了办公室门口,从医院抢救回来后,他到过这里,跟着当时把自己救出来的那个社区阿姨,他还有印象。

    若秋抬起手,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谁?”屋内一个中年的女声响起。

    “是我……”

    脑海里徘徊了一圈,若秋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名字。

    把他生出来的女人有叫过他的名字吗?可能喊过吧,在他挨揍的时候。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居委会阿姨的鬓发已经有了白发,她揣着一只红色橡皮热水袋,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妈呢?”若秋哆嗦着嘴唇问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句说的是这样的话,即便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也还是会回到让自己厌恶的最初生长地。

    这可能是人作为生物的本能吧。

    “请问您是……”阿姨被他的反应怔住了。

    “我妈……当年把我丢了。”

    若秋冻得声音都在抖,他认不出面前的人是不是当年救她的阿姨,但他什么都不管了。

    “她要丢下我,为什么要生我呢?为什么……”

    泪水从眼眶滚落。

    就跟当年自己被丢下的那一天一样,他哭到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第八十二章 红果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会有不少人用在自己的出生上吗?

    “你想,都过去20多年了,当年救你的人,肯定不在这了。”

    居委会办公桌还亮着灯,阿姨将一本老旧的名册翻了出来,指着上面一人说,“你说的人是李敏娟吧,我们后来的人也都听说了,她曾经在这救了个孩子。”

    “嗯。”若秋点了点头,他已经哭累到发不出什么声,只低了下头,泪珠就会自动从眼眶滚落。

    “唉,我就说嘛,5年前人家就不在这上班了。”阿姨把名册前后翻了翻,“家里电话号码倒是记了,现在还是不是同一个号码就不好说了。”

    “嗯。”若秋又点点头。

    “你从哪找过来的?”阿姨见他这会儿沉默了,好奇问了一句。

    若秋摇了摇头。

    “刚到岭安?”

    这回若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你以后就留在这了?”阿姨直接把不回答当成了默认,“你这样没处去怎么办?你留在这得租套房子才行,再找找工作。”

    “嗯,我还没来得及找。”若秋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让自己的声线听着正常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