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散尽,三楼恢复了清明。

    赵景的目光,却比这秋夜的寒风,更冷了三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巴山剑派弟子。

    他们脸上,方才的嚣张与鄙夷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魂落魄的茫然与恐惧。

    主心骨,跑了。

    最大的靠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赵景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恐惧的时间。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向那群人,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不留。”

    “统统绑了,押入大牢!”

    他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罪名,聚众械斗,袭扰官差,意图谋逆。”

    “按大运律,关到他们把牢底坐穿为止。”

    此言一出,三楼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江湖男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谋逆?

    这个罪名,足以让他们背后的宗门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城捕头。

    这是一个真正敢掀桌子,敢用朝廷法度将他们碾死的狠人!

    “是,头儿!”

    张卫与郝大强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暴喝一声,如饿虎下山,带着捕快们一拥而上。

    绳索翻飞,骨节脆响。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江湖侠少、名门仙子,此刻手脚被缚,被粗暴地推搡着,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风采。

    整个安平城捕头衙门的威严,今夜,被赵景一人,重新铸就。

    他这才转身,看向那个始终抱剑而立的黑衣男子。

    墨惊鸿的眼神依旧清冷,仿佛眼前这出闹剧,不过是湖面的一点涟漪。

    赵景对着他,抱了抱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此番,多谢墨兄。”

    墨惊鸿眼帘微抬,轻轻摇头。

    “不必。”

    他声音清冽,如剑锋上的寒气。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将卑劣的偷袭,称之为切磋。”

    赵景闻言,那张冷峻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带着几分玩味。

    “今日墨兄这份人情,赵某记下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戏谑。

    “他日墨兄若是在这安平城不小心犯了事,本官,定当为你从轻发落。”

    墨惊鸿先是一怔,随即那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一丝笑意,他也没想到这赵总捕这么幽默。

    他深深地看了赵景一眼,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来去如风,不沾尘埃。

    ……

    衙司大牢,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赵景处理肩上的伤口。

    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配上被鲜血染成暗红的玄色公服,触目惊心。

    赵景早已用血鹤之力止住了流血,并开始缓慢愈合,但他刻意维持着这副凄惨的模样。

    “赵大人,”医官一边上药,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之前缴获的那几根鬼使香,您看……”

    赵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而坚决。

    “此等邪物,留之何用?”

    “销毁。”

    医官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敬佩。

    “大人,好魄力!”

    他忍不住感慨道:“那东西……一根,黑市上便值上千两白银啊!就这么毁了?”

    上千两?

    赵景的心脏,没来由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头一阵肉痛。

    那可是够他买多少兽肉,练多久的功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点不舍被他瞬间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这东西,太邪,太诡异。

    碰了,就是麻烦。

    “我亲自去看。”

    赵景的声音不容置疑。

    在医室中,亲眼看着那价值数千两白银的邪物,在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赵景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只是那股挥之不去的肉痛感,让他对梁镜天的行事,又疑惑了几分。

    一个飞贼,为了块不值钱的破地,烧掉这么多银子来装神弄鬼?

    这不合逻辑。

    梁镜天的背后,必然藏着一个远比压价买地,更大的图谋。

    ……

    夜色更深。

    刘府书房,灯火通明。

    刘大海亲自为赵景沏上一杯滚烫的热茶,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赵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赵景端起茶盏,任由暖意驱散指尖的寒气,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随口一提。

    “今日处理公务,得知了一些讯息。”

    他放下茶盏,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淡淡道:“那鬼使香,据说价值千金,在黑市内极为抢手。”

    刘大海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凝固。

    他端着茶壶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那双在商海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眼,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疲惫而无奈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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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赵大人明鉴。”

    他像是被赵景的话勾起了满腹苦水,苦笑道:“老夫也百思不得其解啊。那梁镜天,我查到他江湖匪号‘乘风腿’,是个手脚不干净的飞贼。”

    “你说,一个飞贼,放着金山银山不去偷,却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来图谋那块鸟不拉屎的破地,图什么?”

    刘大海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愤懑”。

    “这买卖,就算让他做成了,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方洲的商人都笑掉大牙?”

    老狐狸。

    赵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如此,待刘老爷擒住这梁镜天,我必定要用尽手段,好好审一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大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也正好,解一解刘老爷心头的疑惑。”

    刘大海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无比“真诚”。

    他连忙起身,对着赵景深深一揖。

    “那……一切便有劳赵大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出刘府,夜风拂面,赵景的眼神却愈发幽深。

    刘大海早就看穿了梁镜天的不简单,只是没有点破。

    看来他原本是想吃独食啊!

    赵景不由得暗自感叹。

    自己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