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御行盘在蔚蓝天际划出一道淡蓝轨迹,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在中央舱室中,褚枫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气雾。

    那是尸涎蚀神瘴专蚀神魂,坏人道基。

    此刻,这些致命瘴气正被他体内某种诡异力量牵引,一丝丝从识海中渗出,又在丹田处凝聚盘旋。

    若有人能内视其体,定会惊骇发现:

    褚枫丹田内,一株通体漆黑、枝叶扭曲的灵根正缓缓旋转。

    那灵根形态狰狞,不似人间之物,却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尸涎蚀神瘴一点点吞噬,但速度极为缓慢。

    毒灵根。

    这天道不容的禁忌之物,此刻却成了他续命的唯一倚仗。

    驾驭天玑御行盘的是一名妙龄少女,青衣素裹,面容清丽,眼神却空洞得不似活人。

    她十指纤纤,指尖流转着淡蓝色灵力丝线,与御行盘核心相连。

    那是褚枫数十年前炼制通灵傀儡——“灵儿”,修为竟也是结丹中期,早已与褚枫心神相通。

    突然,褚枫眉头微蹙,闭目轻声道:“灵儿,放慢速度,飞高一些。”

    “是,主人。”

    灵儿指尖灵力流转方式倏然一变。

    天玑御行盘速度骤减,盘体倾斜向上,冲破层层云海,直抵万丈高空。

    冲上云端后,飞行速度瞬间变得缓慢起来。

    罡风在此高度格外凛冽,吹得盘体边缘灵光摇曳不定。

    未飞出数千丈,下方云层深处传来阵阵灵力爆鸣之声。

    金铁交击,法术碰撞,隐约夹杂着修士的怒喝与惨叫。

    “灵儿,下方有修士在争斗。”

    褚枫依旧闭目,声音却沉了三分,“另有一名元婴修士正从后方赶来。小心驶过,莫要惊动。”

    灵儿指尖灵力再度调整,天玑御行盘表面符文流转速度放缓,散发的灵力波动降至最低,如一片真正的云絮,悄无声息地向前飘移。

    天玑御行盘无声悬停在万丈云巅,下方战场的细节透过稀薄云隙渐次清晰。

    七八名修士结阵围攻三人——那三人背靠着背,呈困兽之斗,衣袍已在激烈交锋中碎裂,血迹斑斑如雪地红梅。

    “楚枫,孟真人已至百里之内,准备受死吧!”

    一声猖狂大笑自下方炸响。

    发声者是战团外的一名锦袍青年,那笑声裹挟着灵力直贯云霄,在云层间荡开圈圈涟漪。

    云端之上,褚枫枯坐的身形微微一震。

    “楚枫?”

    他凹陷的眼窝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这个名字,此刻此地突然有人叫出,倒把褚枫吓了一大跳。

    自己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修为也跌落到筑基后期,怎还会被人认出?

    难道是驾驭的天玑御行盘泄露了行踪?

    “爷爷,快护王爷离开!我来断后!”

    一声清朗的疾呼骤然撕裂胶着的战团,如金玉交击,铮然作响。

    发声者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青衫青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崖,眼神坚毅似寒潭淬剑,周身散发着结丹后期修士独有的凝实灵压。

    然而此刻,围攻他们的七名修士,竟个个都是结丹后期!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衫青年猛地横跨一步。

    这一步踏出,足下云气轰然炸开。

    他单薄却挺拔的身躯,竟如一座陡然崛起的孤峰,将华服青年和紫袍老者完全挡在身后。

    几乎同时,凛冽剑气如冰河解冻般骤然爆发。

    青衫青年双手握剑——那剑通体如秋水,剑身隐有龙形暗纹流转。

    剑尖斜指苍穹的瞬间,周遭十丈内的云气尽数凝滞,仿佛时间都为之冻结。

    剑身上龙纹逐一亮起,青光由内而外透出,将他整条右臂映得晶莹如玉。

    长剑挥出的刹那,剑身上那一道龙纹竟脱剑而出,化作千百道青色剑芒!

    每一道剑芒都凝如实质,长三尺三寸,剑尖寒芒吞吐,剑身符文闪烁——这哪里是剑芒,分明是千百柄真正的飞剑!

    千百剑齐鸣。

    那声音先是细密如春雨击瓦,旋即汇成江河奔涌,最终化作山崩海啸般的金属轰鸣!

    剑鸣声中蕴含着凌厉剑意,直刺神魂,下方云海竟被音波震出道道涟漪。

    “哦……万剑归宗!”

    褚枫轻哦一声,“这么巧,竟是他们!”

    “灵儿。”

    褚枫低喝声落,身下天玑御行盘与器灵少女倏然化作幽蓝流光,没入褚枫宽大的袖中。

    几乎同一刹那,他枯槁的身形在原地凭空消散,只余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残影,如烟似雾,缓缓融于翻涌的云气之中。

    下方战场,剑气已爆。

    剑芒并非杂乱无章地散射,而是分作三股洪流,射向攻来的三名修士。

    每一股剑流都暗合三才阵势,前后呼应,左右相顾,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首当其冲的虬髯修士脸色大变,血色铜锤舞成风车,锤身符文疯狂闪烁,在身前布下三重血色光幕。

    小主,

    剑流与光幕碰撞。

    第一重光幕如纸糊般破碎。

    第二重光幕支撑了三息,化作漫天血色光点。

    第三重光幕剧烈震荡,虬髯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竟被剑鸣声震伤了脏腑!

    左侧那名瘦高修士更是不堪,他祭出的白骨盾牌在剑流冲击下,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一道剑芒穿透盾牌缝隙,在他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如泉。

    右侧女修修为稍弱,虽及时施展身法疾退,仍有七道剑芒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她连捏三道法诀,在身后布下层层冰墙,却仍被三道剑芒穿透防御,右腿、左肋、后背各中一剑,踉跄跌落云头,被同门勉强接住。

    一招,仅仅一招。

    三名同阶修士,一伤、一退、一败!

    漫天剑芒完成一击后并未消散,而是在青衫青年头顶盘旋汇聚,重新凝成那柄秋水长剑。

    剑身龙纹黯淡了三分,显然这一击消耗极大。

    而战团之外,三十丈开外的一朵浮云上,一名锦袍青年负手而立。

    他面容俊朗,眉目间与华服青年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唇角噙着的笑意透着刺骨的凉薄。

    方才惨烈的战斗,他似乎全然未放在心上,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口精致的金线绣纹。

    华服青年目眦欲裂,染血的长剑猛地指向那锦袍青年,声音悲愤如裂帛,字字泣血:

    “楚天!你我明明在太庙前立誓,待我闭关出来,便一同向父皇求情,接母后出冷宫安享天年。作为交换,我自愿将太子之位拱手相让,从此斩断红尘,一心向道——”

    他喉头滚动,因激愤而剧烈喘息,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

    “可你……你竟出尔反尔!勾结妖道,不但要夺我之位,还要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