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破水声疾响,阿星率先掠出水面。水珠尚在半空飞溅,一袭玄青衣袍已覆上其身,宽袖迎风,如鹰展翼。

    随后,剑意池中十余人相继跃起,衣袂纷扬间,已齐齐落定。

    “阿星,果然是你!”

    于昌伟与汤玉玲并肩而立,目光如钉,死死锁住眼前人——玄袍凛凛,面上那一弯银白月牙面具,正泛着泠泠寒光。

    “于师兄、汤师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阿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仍依礼微躬。

    玄袍随动作垂落,姿态恭谨,却无半分暖意。

    “少来这套!”

    于昌伟怒喝,手中银光乍现,一柄长剑铿然出鞘。剑身如游龙,寒芒吞吐,直指阿星。

    “师傅重伤受辱,郁郁而终,皆因你而起。今日,我必以你之血,祭奠师尊!”

    他身旁,汤玉玲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压着颤抖与决绝:

    “出剑吧……阿星师弟。”

    “且慢!”

    阿星蓦然抬手,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剑意未发而势已成。

    他目光扫过池边陆续起身、气息尚在起伏波动的十余人,声音沉凝:

    “于师兄稍安勿躁——诸位剑盟道友新生的剑意种子尚未稳固,此刻若动剑气交锋,池中蕴养的心血必将尽毁。纵要清算旧债,也请待诸位功成圆满之后。”

    他转向于昌伟,面具下的视线平静却不容退让:

    “师兄即便不顾自身,也当念及在场剑盟同道的修行根基。”

    阿星语速加快,目光扫过四周气息未稳的众人,随即转身。

    “若诸位还愿信我一次,请随我来——前往魔剑崖!”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剑神殿方向疾掠而去,玄袍在风中拉出一道墨色残影。

    另一边,凌星宇等五人悄然围至陆婉晴身旁。

    “陆仙子,”云瑶瑶贴近她耳畔,气息轻吐,声音压得极低,“你可曾觉得……这剑意池有些古怪?”

    陆婉晴纤眉微蹙,颊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她抬手轻按太阳穴,声线轻柔却透出些许疲意:

    “池中剑意过于凛冽,初入不久便侵扰神识,令人难守灵台清明。此刻……仍有些隐痛未散。”

    就在这时,一旁的凌星宇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眼神灼亮,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云道友此言差矣!依我看,这剑意池非但不古怪,反是百年难遇的机缘!”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隐约流转着一股尚未完全内敛的锋锐之气,仿佛刚刚磨砺出鞘的宝剑。

    “方才在池中,我起初也觉得剑意刺骨、神识如遭针扎。可咬牙撑过那阵,却如拨云见日——池底那股古老磅礴的剑意竟与我体内剑气遥相呼应,如江河汇海,奔流不息!”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缕精纯剑气自指尖吞吐不定,发出细微的铮鸣。

    “就在方才,我停滞数年的‘分光剑意’豁然贯通,剑种凝实,更窥见了一丝‘化剑成丝’的门槛!这池中剑意看似霸道,实则内藏淬炼与指引之妙,对我等剑修而言,简直是淬剑的神炉!”

    他转头看向池水,目光炽热,犹带回味:

    “若能再悟数日……说不定……”

    这时,于昌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恰与陆婉晴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他像是被微弱的电弧触了一下,喉结微动,似有言语哽在喉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仓促地将头转向另一侧,避开了那缕清眸。

    “诸位剑盟道友,”他声音略提,像是要挥散方才那瞬的失态,“魔剑崖乃魔剑宫剑意淬炼之圣地。眼下,我等不妨先行前往,共参剑道真意。至于私怨……”

    他略顿一顿,语气转沉:

    “待问剑之后,再了不迟。”

    言罢,他轻轻握住身旁汤玉玲的手,二人身形一纵,化作两道流光紧随阿星而去。

    众人随阿星抵达前殿。

    只见他径直掠向殿壁——那上面镌刻着一幅几乎占据整面高墙的巨剑图腾,古朴威严,剑身纹路如星河暗涌。

    阿星身影触及图腾的刹那,巨剑浮雕骤然亮起,银辉流转,中心处旋转开一道涡流般的虚空之门。

    他身影没入其中,瞬息消失。

    余下众人相视颔首,相继飞身投入那片银色涡旋。

    光影倒转,时空易位。

    再定神时,凛冽罡风已如刀割面。

    众人立足之处,乃是一座孤绝于天地间的悬崖之巅。

    脚下云海翻涌,似亘古未息的怒涛。

    四周嶙峋石峰拔地而起,形如万千倒悬的巨剑,以撕裂苍穹之势刺入昏暝的天幕。

    空气沉甸甸地压着胸膛,每一次呼吸都浸满了锐利而古老的剑意——此地,正是传说中的魔剑崖。

    举目望去,最为撼人心魄的,是那一面横亘于眼前的、近乎垂直的漆黑崖壁。壁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无数古剑。

    那些剑,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的仅余半截残身,锈迹斑斑,似在诉说着湮灭于岁月长河中的惨烈战役。

    小主,

    有的虽剑刃残缺,却仍吞吐着不甘的凄厉寒芒。

    更有甚者,剑身完整,古朴无华,唯刃口一道幽光流转,静默中蕴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它们如同剑的墓碑,又似剑的森林,深深楔入坚逾精铁的岩体,历经风雨雷霆,兀自屹立,与这魔剑崖浑然一体,散发着跨越千年的沉重叹息与不屈战意。

    阿星不言,玄袍拂动,引着众人向崖壁深处行去。

    越是深入,空气中弥漫的剑意便越发浓烈凝实,从无形的威压渐渐化为如有实质的阻力,仿佛每前进一步,都在推开一重重看不见的、由万千剑魂凝聚的屏障。

    随后,众人见到了更为震撼的景象——

    在那每一把插入岩壁的古剑之上,无论是宽阔的剑锷、修长的剑身,还是仅存的剑柄,竟都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些人,男女不一,形容各异。

    有的双目紧闭,面容古井无波,周身气息与座下古剑共鸣,发出低不可闻却直透神魂的轻吟。

    有的则手指虚划,似在凭空勾勒剑诀,道道凝练的剑气如游鱼般在指尖穿梭。

    他们不言不动,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赫然皆是元婴期的修为!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崖壁更深处,那十余把气息最为浩瀚苍茫、宛如群星之首的古剑之上,盘坐的身影周身隐隐有光华内蕴,呼吸间似与天地韵律相合。

    这十数人,分明是已窥天道门径的化神修士!

    粗粗望去,如此借助古剑悬空修炼的剑修,竟有数百之众。

    他们静默如雕塑,却又散发着活火山般的磅礴剑意。

    数百道强弱不一却同根同源的剑气在这方空间内交织、碰撞、共鸣,化作一片无声却浩瀚的剑意之海,充盈着每一寸虚空。

    眼前之景,远非“修炼之地”四字可括——数百剑修悬于古剑之上,气机沉凝如渊,剑意交织成海。

    元婴结阵,化神坐镇,静默间自成一方剑道穹宇。

    于昌伟一行人见此景象,皆怔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