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舞歌坊前的开阔广场上,早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孩童骑在大人肩头探头张望,连挽着菜篮匆匆路过的妇人也不由驻足,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场中。

    场中心,一名英俊青年正扯着嗓子卖力吆喝,声音洪亮地压过了四周的嘈杂:“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神奇灵猴戏法,百年难得一见!此猴通仙性,晓人意,妙趣无穷,包您大开眼界!”

    只见他身前两只毛色油亮、眼神机灵的小猴子,穿着红绿相间、绣着简陋祥云纹的特制小褂子,头上戴着歪歪扭扭却惹人发笑的滑稽小帽,正在一套显然精心布置过的道具间灵活穿梭。

    一只稍胖些的猴子,利索地用爪子抓起一把泛着淡绿微光的灵豆。

    高高抛起,随即灵活地仰头,张开嘴“噗噗”几声,竟将落下的豆子一颗不差地全数接住,腮帮子鼓鼓囊囊,还得意地朝人群挤眉弄眼。

    另一只则骑在一辆小木轮车上,那车轮竟纤薄如纸。 小猴骑车在高空的细丝上时而加速,时而惊险地单轮悬停,如履平地,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阵低呼与喝彩……

    等青年鸣锣后,两只小猴手脚麻利得惊人,转眼间便将散落的灵豆、细丝与那架小木轮车归置整齐,一溜烟儿跑回一旁的旧马车旁,三两下把东西塞进车厢,随即蹲在车辕上,抓耳挠腮,黑溜溜的眼珠机警地扫视着人群。

    “凤妹,该你了!”青年擦了把额头的汗,朝马车喊道。

    “好哩,虎哥!”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身影便轻盈跃下马车。

    那是位身着素雅青衣的少女,容貌清丽绝俗,宛如喧嚣市井中绽开的一朵空谷幽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神色宁和,对四周的嘈杂恍若未闻,只从容走到场中,将一方陈旧却洁净的蒲团置于地上,盘膝坐下。

    随后,她自怀中取出一个翠绿色的玉瓶,置于身前。

    那玉瓶剔透玲珑,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瓶内液体轻轻荡漾。

    少女合十双手,眼帘微垂,唇瓣轻启,念诵着低缓而难以辨明的咒诀。

    那声音起初低沉,渐渐悠长,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原本嘈杂的广场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灵水幻形,幻化由心。请诸位,静观此刻。”

    言罢,她素手纤纤,轻轻拔开了玉瓶的塞子。

    并无惊涛骇浪,只见一股清冽如泉、澄澈透明的液体,受着无形之力的牵引,自瓶口涓涓流出。

    它并不坠落,反而如有生命般悬于半空,缓缓汇聚、盘旋,化作一团不住流转的水球。

    紧接着,奇迹悄然发生。

    那水球的形态开始随心所欲地变幻——时而拉长延展,凝作一只引颈长鸣、振翅欲飞的仙鹤,鹤羽纤毫毕现。

    时而又蓦然收拢,绽开成一朵层层叠叠、娇艳欲滴的九瓣灵花,花瓣上甚至凝结着宛如露珠的水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每一次精妙绝伦的变幻,都引来围观人群抑制不住的低声惊叹与啧啧称奇。

    那水流仿佛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与灵魂,在少女指尖方寸之间,演绎着无声而瑰丽的仙家幻梦,与方才灵猴戏法的热闹欢腾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静谧而震撼人心的力量。

    马车旁的青年“虎哥”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而那两只小猴,也安静了下来,抓耳挠腮的动作都停了,乌溜溜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那变幻莫测的水光……

    当少女敛衽行礼,素手托起铜盘绕场一周时,叮叮当当的铜币声不绝于耳。

    然而,就在她垂眸致谢,即将走回马车之际——

    “嗒。”

    一声轻响,质地迥异。

    紧接着又是“嗒”一声。

    两片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沉凝暗金光泽的叶子,轻飘飘地落在铜盘中央的铜币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凤妹托着盘子的手微微一颤,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金叶?

    “云纹金叶”,这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用,乃是修士间交易高阶物资的硬通货。

    一片便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用度,更遑论两片。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哗”地一声,爆发出比方才看表演时更热烈的议论声。

    “金叶!是云纹金叶!”

    “好大手笔!”

    “这卖艺的女子要走大运了?还是惹上麻烦了?”

    一名身着青缎长袍、腰悬玉佩的青年修士缓步走出。

    他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但周身那刻意收敛仍不经意流露出的渊深气息,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结丹修士的威压,在这凡人聚集的市井之中,如同巨石入水。

    青袍修士在凤妹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手中铜盘里的金叶,笑意加深了些许,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技艺不俗,我家少庄主颇为欣赏。”

    他略一停顿,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收拾一下,随我往琴剑山庄一趟。少庄主想请姑娘,入府献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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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剑山庄”四字一出,周遭顿时变得安静异常。

    此刻虎哥脸色也是微变,下意识往前半步,想挡在凤妹身前,却被青袍修士随意瞥来的一眼给定在原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凤妹抬起了头,清丽的脸上初时的震惊已被竭力压下,化作一片谨慎的苍白。

    凤妹敛身道了个万福,声音比先前更轻软,几乎带着颤意:“这位仙长厚赐,小女子惶恐。幸得少庄主抬爱,容我兄妹略作收拾,便随仙长前往贵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三道华光自樱舞歌坊高处的雕花窗口翩然掠出,如惊鸿踏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人群之前,引得周遭空气微微一滞。

    为首之人,正是琴剑山庄少庄主独孤月。

    一袭云纹锦袍在阳光下流淌着华贵光泽,玉冠束发,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只是他面上那三分未散的酒意,目光像黏腻的蛛丝般缠上了凤妹。

    从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滑过挺翘的鼻梁,在那不点而朱的唇瓣上刻意逗留片刻,最后顺着纤细的颈项,一路扫向被朴素衣裙包裹的窈窕身段。

    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所过之处,令人极不舒服。

    随即,他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加深了些,目光才懒懒地瞥向旁边脸色发白、拳头紧握的虎哥。

    “不必麻烦了。”

    独孤月开口,声音依旧清越。

    “那驯猴的把戏,粗陋不堪,满是尘俗野气,岂能入我琴剑山庄之门?”

    他轻嗤一声,仿佛提及了什么污秽之物。

    语锋一转,他再次看向凤妹,声音刻意放柔:“姑娘这手灵水幻形,倒有几分空灵意趣,颇合我琴剑雅韵。”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一股混合着酒气的淡香压迫而来,目光锁住她避无可避的眼眸,一字一句:

    “你,独自随我入庄即可。庄内自有锦衣玉食,华屋美器,岂不胜过这风餐露宿,街头卖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