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的相对而立, 半响后, 陈也才张嘴, “奶奶, 我——”

    还没说完, 老太太却陡然抬起手, 扇了陈一巴掌。

    老太太力气一向很大,陈也被打的偏过了头, 左耳一瞬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等到耳鸣过去, 陈也再看向老太太的时候, 老太太扭头进了自己卧室。

    陈也往前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想说他跟陆巡的关系, 想说对不起……

    但是这些都不是老太太想听到的。

    手机铃声响起, 陈也从兜里拿出手机。

    是程进东打过来的。

    陈也不想说话, 挂了电话后没多久程进东消息就发了过来,

    —陆哥把我送回来了,有事打我电话,我随时过去。

    陈也盯着这条消息看一会儿,回了个知道。划出来后又点开了另一条消息。

    之前在车上响起的那条消息。

    是陆巡发的。

    —什么都别解释,说没有这回事,说是我的原因,说跟你没关系。

    陈也不知道当时陆巡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发的这条消息。

    他只觉得心疼。

    心疼突然知道一切的老太太,心疼把所有错责归咎于自身的陆巡。

    他有预想过这件事的发生,可他没想到,这块石头突然就砸了下来,还砸得这么快,这么痛。

    陈也按灭手机,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里的老太太。

    卧室门被推的关上了一半,还有一半可以隐约的看见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有些恍惚。

    陈也只觉得脑袋发胀,眼睛发胀。他抱着头,无措又茫然的站着。

    天色慢慢转黑,陈也觉得自己脖子要断掉了。

    他抬起头,朝老太太房间里看了看,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坐在椅子上了。陈也猛然一惊,抬脚往前刚走了两步却又瞬间停住。半条腿已经没了知觉,稍微一动,紧接着的就是要命的麻。

    陈也拧着眉,伸手狠狠的砸了砸腿。半挪着走到了老太太卧室门口。

    老太太平躺在床上,半合着眼睛,像是睡了。

    陈也松了口气,转身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又轻脚走进了老太太卧室。

    走近他才发现老太太没睡,老太太看他进来,翻了个身朝另一边睡去,用后脑对着他。

    陈也咬了咬嘴唇,把水杯放在了床边桌上后回了客厅,弯腰靠着沙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个角度能看见老太太,他后知后觉突然非常害怕。要是老太太因为他有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客厅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齿轮早就生锈,走秒的声音有些桎梏。平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面钟的声音有这么大。

    整整一晚,陈也数着秒,眼里看着的地板从昏暗到略微有些光线。

    卧室里传来穿鞋的动静,陈也回过神,抬起头。

    应该不早了,光从窗户下沿已经走到了地板上。陈也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老太太也从卧室走了出来。

    “奶……奶……”陈也张嘴第一声,声音完全哑了。

    陈也清了清嗓子,但再怎么清,喉咙里都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正正好卡在正中间。

    老太太眼里根本没看见这个人,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径直朝着厨房走了进去。

    陈也对着厨房门怔了一下,想过去又不敢。喉咙里也实在难受,又刺又干。

    陈也想了想扭头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低头灌了好几口水,喉咙这才好受点。再抬起头,陈也跟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脸色苍白,眼睛里大半红血丝,嘴上急的干裂。

    才一晚上。

    陈也看着自己这幅样子皱起了眉。

    客厅里有一些动静。陈也用冷水擦了把脸,看着自己脸色好多了,才出了洗手间。

    房间里有着米饭温热的香味,是老太太贯常会煮的青菜粥的味道。

    陈也看着已经坐在餐桌上低头喝着粥的老太太。

    老太太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但精神还行。陈也安心不了少。

    只是陈也刚往那边走两步,老太太就两三口喝完了粥,放下碗就回了房间。不过这次,老太太把房间门关上了。

    陈也原地顿了一下,而后沉默的过去把桌子碗筷收了,放到厨房水槽里,刚打开水。

    余光却瞟到厨房台上放了一个碗,还有一个碗倒扣放在上面。陈也拿开倒扣在上面的那个碗,看清后手有些抖。碗里是盛好的粥,粥上还放了腌萝卜。

    陈也鼻子一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砰砰砰——”大门从外面被敲响。

    “兰香,兰香,你在家吗?”

    兰香是老太太的名字。

    陈也抹了一把眼睛,探身出厨房,朝老太太卧室看了一眼,老太太在卧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