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尔尔望着他:“先生,你莫再写这些书了。”

    说着,从取出一张银票。

    “这些钱,够你返乡,置办几亩良田,或者继续读书。”

    “小姐,你这是……”那书生受宠若惊,退却道,“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我只是按您说的写了篇风月小文,您也付给我酬劳了。”

    梁尔尔又把银票往前一送。

    “我是惜才,不愿见先生在这里虚掷光阴。”

    “这……”

    “拿着吧。”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你的大恩,我铭记于心!”

    梁尔尔盯着那书生,不经意似得说道:“若是先生将来能高中,现在的营生还是不提的好。”

    “我明白!”那书生给梁尔尔拱手弯腰,给梁尔尔行了个礼,“从此,世上就没有‘天地悠悠者’这个人了。”

    梁尔尔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很好,再也没有,再好不过。”

    那书生得了梁尔尔接济,一刻不耽误,送走梁尔尔后,连忙回屋收拾行囊,当天离开了洛京。

    七拐八绕的小巷中,梁尔尔四周看看,空无一人,她随便将原稿拿了出来,递给了邹蓝。

    “你把原稿送到印刷书肆后,还有一件事要做。”梁尔尔望着邹蓝,顿了顿,缓缓地从袖子中又掏出一张纸来。

    邹蓝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脸色微顿。

    “这是……”

    “今年会试的考题。”

    “你怎么知道……”

    邹蓝顿住,他想起梁尔尔是重生的,便也了然。

    “这些考题,是端午节的时候,皇上刚刚拟定下来的。”梁尔尔道,“只有礼部尚书马千里,内阁首辅何詹,以及大学士阮守正知道。”

    梁尔尔轻轻晃了晃手中轻若无物的纸张,意味深长。

    “你把这些考题泄露给那些脑满肠肥,不思进取的世家子弟。”

    邹蓝接过纸张。

    “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看戏吧。”

    梁尔尔说:“要知道,礼部尚书马千里,可是岷王的左膀右臂呢……”

    邹蓝收好纸张:“我明白了。”

    “还有……”梁尔尔狡黠一笑,说,“你去泄题的时候,跟一大部分人说,自己是礼部尚书马千里家的!再同一小部分说,自己是户部尚书家的!”

    “户部尚书?”邹蓝不解。

    “对,户部尚书!”梁尔尔道:“户部尚书冯岱,是岷王的岳丈呢!”

    “……”

    邹蓝似乎明白了什么。

    梁尔尔又说:“你想啊,两位尚书大人在一起喝酒,礼部的那位喝多了,泄了题!被户部家的小厮听了去,多热闹!”

    邹蓝看了看她。

    “记得买个高价钱!”梁尔尔交代完了,摆摆手:“还有,早去早回啊!揽华院还有一些粽叶,我还想继续包粽子吃。”

    “好。”邹蓝点头,转身走了。

    端午节过去了,梁尔尔还泡在粽子香气中,吃一口甜粽,嘬一小口糯米酒,坐在揽华园中,听着洛京的地动山摇。

    “混账!”

    天子一怒,可不就是地动山摇?

    礼部尚书马千里战战兢兢跪爬在御书房,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映出他诚惶诚恐的脸庞。他身旁同时跪着的,还有有内阁首辅何詹,次辅大学士阮守正。

    “皇上,息怒!”

    当朝圣上萧奉肃,脸色铁青,将一张纸狠狠拍在御案上!他怎么息怒?

    “朕前日刚拟定好的考题!竟被一字不差的泄露了!若不是朕亲眼看见,朕都不敢相信!”

    跪着的人,噤若寒蝉。

    知道今年会试考题的人,就在这大殿中的,除了萧奉肃,就是跪着的三个人。

    其中,内阁首辅何詹已经年过七旬,白发苍苍。

    “皇上息怒。”何詹道,“泄露考题,一来是杀头的大罪!二来,对天下学子不公!老臣虽年迈却不糊涂!万死也不敢这么做!”

    马尚书也连连应道:“皇上!臣也绝不敢泄题啊……”

    年纪最小的内阁大臣阮守正,重重一磕:“臣也万万不会!”

    萧奉肃沉着脸。

    “今年的考题,只有朕与你们三人知道!”

    皇上自然不会显露考题,所以,只能是这三位大臣中的一个。

    “皇上!”阮守正挺起腰板,声音硬亮,掷地有声,“如今,臣说什么,也不能自证清白!为了避嫌,臣请愿去大理寺牢房!等皇上查明真相!”

    何詹颤颤巍巍跟着说道:“老臣也愿去大理寺,等待皇上查明真相。”

    马千里左右看看,也连忙说道:“臣,臣也跟着何首辅和阮大人一起去!”

    萧奉肃盯着殿下跪着的三人,眉心突突直跳。

    “……”

    皇上自然不能让自己朝里的三个大臣,都去大理寺牢房坐着。但阮守正说的也有道理,于是萧奉肃将三人软禁在家。

    第055章 艳情

    梁尔尔坐在秋千上,吃下最后一口甜粽,舔了舔手指:“皇上把三个人都软禁了?”

    邹蓝点头:“是的。”

    梁尔尔双脚离地,接着荡啊荡啊,慢悠悠道:

    “不着急……依皇上的实力,不出两日,他就能查到马千里头上。”

    果然,两日之后,首辅何詹与大学士阮守正被解了禁足,而礼部尚书马千里再次被带到御前!然后,被下了刑部大牢!

    “这下,岷王府要热闹一番了!”梁尔尔眉飞色舞,给小七扔了一个橘子,“小七,好好看着岷王府哦。”

    “是!”

    岷王府中。

    萧景元阴沉着脸,双手背后,攥着折扇,来回踱步!

    “糊涂!马千里真是糊涂!”萧景元恨铁不成钢,“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岷王府的食客林渊襄与魏远,对视一眼。

    魏远拱手说道:“殿下,马大人递来的消息说,他未曾泄露考题……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在设计陷害他?”

    “是谁?”萧景元道,“知道考题的,就父皇,何詹还有阮守正!哪个要陷害他?”

    “这……”魏远说不上来。

    林渊襄站出来,他有些病恹恹的,说话尤其无力:“三人中,皇上自然不会,何首辅向来不参与朝廷争斗,他又是一个快要致士的老人,没有什么动机,剩下的阮大人,一向事刚正不阿,与马大人也没有过节……”

    萧景元点头:“所以,很有可能是马千里自己喝醉,泄了考题。”

    “殿下,不管是被人陷害,还是真的是马大人不小心自己泄露的试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人救出来。”

    “怎么救?父皇正在气头上,若我此时上奏本,无疑是火上浇油。”

    “殿下,这件事您确实不能插手。”魏远拱手,继续说道,“马大人此时被关在刑部大牢,皇上已经将这件事交给刑部查办……”

    而,冯岱是刑部尚书。

    魏远继续道:“殿下,您何时将王妃接回府?这件事,由她父亲出面,最为稳妥。”

    萧景元闻言,眉头紧锁,一挥手。

    “你是要,本王与她低声下气吗?”

    魏远摇头:“殿下,民间夫妻也有两三句拌嘴的,双方生了气,丈夫大度,让着妻子也是时常有的。”

    “……”

    “这……”

    “殿下!”就在萧景元踌躇之际,小厮来报,“殿下,梁小姐在门外求见!”

    萧景元闻言,一顿。

    魏远问道:“可是将军府的梁小姐?”

    “是!”

    “殿下,她是肖老将军的外孙女,若您能纳她为妾,我们与将军府……”

    “本王知道,你们先退下。”

    “是!”

    梁尔尔在岷王府门外等了一小会儿,便被小厮引着,走进府中,走到萧景元面前。

    “王爷。”梁尔尔欠身行礼。

    萧景元合了折扇,扶起她,上下打量。

    梁尔尔今日依旧蒙着面纱,只露出双水潋潋的秋目,含情脉脉,她身上穿了件水红色薄罗长裙,外罩着绉纱云纹袍,乍一看鲜亮脆嫩。

    萧景元道:“你今日装扮,甚好。”

    “女为悦己者容嘛。”梁尔尔浅笑。

    “那怎么蒙了面纱?”

    梁尔尔轻咳一声:“受了风寒,恐传染给王爷。”

    “严重不严重?”萧景元关切道。

    “已经服了药,无碍。”

    “既然风寒了,出来做什么?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梁尔尔摇头,说道:“我是来物归原主的。春芽,把东西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