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这药……”狱卒询问莫纵。

    “还给我吧。”莫纵伸手。

    “是!”狱卒连忙双手把药递给莫纵,然后将梁尔尔带了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梁尔尔脱了血淋淋的囚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她脸色太过苍白,脚下踉踉跄跄,要人搀扶着,才能走动。

    莫纵坐在上位,盯着梁尔尔。

    梁尔尔被人按着,跪下。

    “招吧!”莫纵道。

    梁尔尔低头不语。

    莫纵厉声道:“梁尔尔,本官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现在到你招供了!”

    梁尔尔撑着身体,转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在等着什么,没有说话。

    “梁尔尔,你是在耍本官吗?!”莫纵皱眉。

    “我不敢……”梁尔尔有些吃力地仰起头。

    “那还不快招认!”

    梁尔尔道“我招……”

    “说!”

    “大人……你想让我从哪里说起?”

    “从你怎么杀害冯才驰说起。”

    梁尔尔喘着气,有气无力:“在我说之前,我需要同大人说些其他……”

    “说什么?”

    “我那日在岷王府后花园……遇到岷王妃……”

    莫纵一顿,听见岷王妃三个字,那向来冷厉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天……”梁尔尔拖着声音,一句话喘三下,苍白虚弱地开始讲述自己在岷王府被冯才驰围困的事情。

    “梁尔尔!本官要听你怎么行凶的!”莫纵沉声打断她。

    “请大人容我说完……”梁尔尔喘了一口气,“那天……”

    “大人!大人!”一个狱卒急匆匆跑过来,禀告道,“高大人来了。”

    “我……”梁尔尔一顿,缓缓合上了眼,松了口气。

    “高少卿?”

    “是!”

    话音落下,一袭白衣走进了牢房之中,宛若污泥中盛出一朵白色菡萏。

    “高大人。”莫纵起身相接。

    高景川站在梁尔尔身旁,看她。

    “这就是梁尔尔?”

    “是。”莫纵说道:“她正要招供,承认自己杀害冯才驰。”

    “大人……”地上的梁尔尔忽然笑了笑,胸腔像是漏了风,嘶哑残破,“我没有杀冯才驰……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的都没有……”

    “梁尔尔!”莫纵厉声警告,“你方才还说自己要招认!”

    “是,我是要招认,我招认的,便是这些……”梁尔尔转过头,吃力地看着高景川,“我冤枉……”

    莫纵气急:“梁尔尔!你……”

    “好了。”高景川摆手,“这件案子,我已经禀明圣上,由我亲自查办。”

    “大人……”莫纵拱手,正要辨别。

    高景川道:“你先下去吧。”

    “……”

    莫纵瞪了梁尔尔一眼,不甘,甩袖离开。

    高景川看向梁尔尔,开了口,凉丝丝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调子,让人不由侧耳倾听。

    “梁尔尔,你身上除了冯才驰的案子,还有林耀宗的案子,可你为何单说冯才驰?”

    梁尔尔微微一顿。

    “我……还没来得及说林耀宗……”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被隐起来,看不到。

    “我根本就不认识林耀宗,他的死,按到我头上,简直莫名其妙……”梁尔尔说道。

    “是吗?”高景川不置可否。

    “大人!”就在此时,狱卒又来通禀,“大人,兵部尚书林大人来了。”

    “林大人?”

    “对!他还押着一个仆人,说是要交给我们处置!”

    高景川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梁尔尔。

    “将她安排好。”

    “是!”

    “不许再用刑。”

    高景川吩咐了一声,便转身出去。

    第066章 出狱

    大理寺衙内。

    高景川见到了林延忠。

    林尚书一张老脸通红通红,是气的也是急的。

    “高少卿,老朽……特地来给梁小姑娘赔罪!”

    高景川一顿:“赔罪?”

    “我冤枉梁小姑娘了!”林延忠老脸羞惭,摆手说道,“我府里的狗奴才邀功急切,冤枉了梁小姑娘。”

    说着,便命下人将林平押上前来。

    只见那林平一身污泥,右半边的脸高高肿起来,像是发了酵的面团,把本就鼠目寸光的眼睛,挤得完全找不到了。

    “啊啊……啊……”林平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嘴,哈喇子流了一地。

    “高少卿啊……”林延忠叹口气,解释道:“半年前,我儿耀宗在割鹿镇被歹人杀害,他身边的四个奴才都看见了凶手模样,其他三人,我一直派遣在外寻找凶手,只有这个林平留在了洛京。”

    “那日,她见了梁小姑娘的画像,便一口咬定是梁小姑娘杀了犬子……”

    林尚书顿了顿,摆手遮脸,悔不当初。

    “结果……从外面赶回来的三个仆人都说,杀我儿的凶手不是梁小姐,那凶手脸上也有疤痕,但是,却是长在左脸上!”

    说着,林尚书狠狠剜了一眼林平:“这狗奴才,邀功心切,生生污蔑了梁小姑娘!”

    “啊!啊!”林平喊叫,却说不出话来。

    “老夫念子心切,竟然也信了他的话……”林尚书摇头摆手,追悔莫及,“高少卿,这空口白牙咬人的狗奴才,老夫带过来了,全由你梁小姑娘处置吧!”

    高景川扫了一眼林平,说道:“梁尔尔现在人在牢房,不便出来。”

    林尚书连忙说:“梁小姑娘不是杀害我儿的凶手。”

    “但她是冯才驰的案子的嫌疑犯。”

    “哦……对……”林尚书拍了拍脑袋,“还有这回事儿。”

    “啊!啊!”林平急切望着林尚书,一直想要辩白说什么。

    林尚书横他一眼,不予理会。

    高景川扫了林平一眼,说:“林大人,不若将此人先留在这里吧。”

    林延忠没有意见,颔首。

    “啊!啊!”林平挣扎。

    “带下去。”高景川道。

    “是!”

    林平被大理寺衙役拉走。

    林延忠也抬手告辞:“高少卿,麻烦你代老朽对梁小姑娘说声抱歉。”

    “好,林大人慢走。”高景川点头,抬手相送。

    两人走出大理寺。

    高景川扫见一老者,脚步微微一顿。

    那老者正在跟肖叔伦说话,肖叔伦一直点头称是,好不乖巧。

    “肖老将军。”高景川走过去,弯腰作揖。

    “你就是叔伦说的高少卿?”肖丞战转身,他虽上了年纪,但是站姿却不见老态,依旧是将帅风范,挺拔笔直。

    “正是在下。”

    “后生可畏。”肖丞战点头说道。

    “多谢老将军夸赞。”高景川一板一眼。

    一旁的肖叔伦挑了挑眉毛,哎呀,好个彬彬有礼高少卿啊。

    “肖老。”一旁的林尚书直摇头,说道:“我都没脸见您!”

    “瞧你说的。”肖丞战道,“话说清楚就行!走,老夫请你喝酒!”

    “应该是我请您!”林延忠连忙道。

    于是,肖老将军跟林尚书一同离开了。

    肖叔伦挑眉看高景川:“看吧,我小表姐跟本没杀人。”

    高景川望着肖丞战远去的背影:“肖老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我爷爷跟着林尚书一起来的。”

    “……”

    “高景川,你是不是很崇拜我爷爷啊?”肖叔伦问。

    高景川收回目光:“老将军值得人尊敬。”

    肖叔伦一拍胸脯,与有荣焉:“那是!我爷爷他老人家……”

    这边,高景川已经转身走了。

    “你等等我!”肖叔伦跟上去,说道,“现在,只剩下冯才驰的案子了,我陪你一起查吧!”

    “不用。”

    “我给你打下手行不行?”

    “不必。”

    “不要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嘛!我们是朋友啊!”

    高景川忽然停住脚步。

    肖叔走得急,伦险些撞上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

    “干嘛?”肖叔伦道。

    “你要给我打下手?”

    “对啊!对啊!”肖叔伦小鸡吃米似得点头点头。

    “走吧。”高景川道。

    肖叔伦跃跃欲试:“去哪里?”

    “停尸间。”

    “呃……”

    梁尔尔不用再受刑了,可是,她也没有为此多感激涕零。

    这三日下来,受不受刑,与她来说都是在受刑。身体早就不像是自己的,不管是躺在还是坐着,就是呼吸,也是痛麻并济,这些痛楚都不肯轮番上阵,全是一起发作,一起折磨,像是一群撕咬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