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川收回打量邹蓝的目光,看向地上的疯汉。

    “他不像是喝醉。”梁尔尔吸了吸鼻子,“我没有闻见酒味儿……”

    说着,她微微一怔。

    是没有酒味儿,但是,有一种香味……

    梁尔尔眉心一动,想到什么,又立马不显山露水地藏好。

    “高少卿,人已经制服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梁尔尔拱手。

    “且慢。”高景川说。

    梁尔尔看他。

    “梁小姐,要离开洛京?”高景川问。

    “不错。”梁尔尔道,“怎么了吗?”

    高景川道:“想必,肖叔伦已经告诉你了。冯才驰的死,是有人在针对你。”

    “我知道。”梁尔尔点头,“所以,我才要离开。”

    “……”

    “高少卿,莫要笑话我胆小怕事啊。”梁尔尔揶揄。

    “不。”高景川望着她,目光深远,“梁小姐离京,是最好的选择。”

    梁尔尔挑起眉梢看他,但笑不语。

    高景川说:“慢走。”

    梁尔尔一拱手,说:“多谢。”

    梁尔尔带着邹蓝离开,直到确定远离了高景川,梁尔尔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你知道吗?我最害怕跟高景川说话了!”她冲邹蓝大吐苦水。

    “一个高景川,一个萧见楚!”她揉着“嚯嚯”直跳的鬓角,“萧家怎么出了这两个怪物?!”

    “萧家?”邹蓝不解。

    梁尔尔眨眨眼:“我没告诉过你,高景川的真实身份?”

    邹蓝摇头。

    “他啊……”梁尔尔一顿,“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我再在告你!现在说正经的!邹蓝,你刚才在那个疯汉身上,有没有闻见一股香味?”

    “闻到了。”

    “很熟悉,是不是?”

    邹蓝回道:“有些像赭蕈。”

    “对!”梁尔尔一拍手,“是有些像赭蕈,!还有些像岚幽!介于两者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邹蓝看着她。

    梁尔尔捏着下巴:“还有那个人的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想不起来。”梁尔尔摇头道。

    “那便不想了。”邹蓝说,“我们不是要离京吗?前面就是永定门。”

    梁尔尔抬头,永定门近在咫尺。

    “也对,不想了,这是高景川的事情。”梁尔尔耸肩,望向永定门,叹了口气。

    “高景川说的对,离京是我最好的选择……”

    邹蓝看她。

    梁尔尔解释道:“你想啊,如果我离开洛京,往后便没人再暗害我,那就是说,那个凶手是洛京的,我在这里碍了他的眼。”

    “再如果,我离开洛京之后,还有人要暗害我,这就反过来说明,那凶手就是冲我本人来的!”

    邹蓝一顿。

    梁尔尔耸耸肩,继续说:“可是,他若再出手害我,定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我们也能抓住线索,把他揪出来!”

    邹蓝静静望着梁尔尔,不语。

    梁尔尔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邹蓝道:“还说自己脑子不够用。”

    “确实不够用!”梁尔尔煞有介事,“我重活一世!脑子是用来享受的,不是用来勾心斗角的,我要看尽我不曾看过天下美景,吃遍我不曾吃过的美食!”

    她顿了顿,对了对手指,小声道:“然后……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这才是不枉一生呢……”

    “……”

    邹蓝静静望着她,静默如水。

    “怎么了?”梁尔尔眨眼,看着邹蓝,“你干嘛这么看我?”

    “没事。”邹蓝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盯着永定门,若是仔细看,能看到邹护卫那向来没有弧度的嘴角,冰雪微融。

    “走了!”梁尔尔冲邹蓝笑一笑,两人肩并肩走出了永定门。

    “……”

    梁尔尔大伸懒腰,心旷神怡:“小七等我我们好久了吧?赶紧去找他……”

    “梁小姐!”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梁小姐,请等一等!”

    “不是吧……”梁尔尔一扶额。

    “梁小姐,请等一等!”骑马的人冲到面前。

    梁尔尔打量他的衣着,是大理寺的服侍。

    大理寺……

    第070章 中毒

    梁尔尔刚走出永定门,却又被人喊住了,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右眼角,跟着那衙差去了大理寺。

    “高景川找我们到底为什么?”进了大理寺,梁尔尔一边走,一边冲邹蓝嘀咕,也不看脚下,“我不会又摊上什么案……啊……”

    “当心!”邹蓝眼疾手快,拉住往前栽倒的梁尔尔。

    梁尔尔堪堪站定,低头一瞧,原来是脚下地砖凸起了一块。

    衙差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前日高大人跟肖大人切磋,不小心弄坏的,我们还没来的换。”

    “肖大人?”

    “就是将军府肖三公子。”

    “哦……是叔伦啊。”

    “梁小姐,这边请。”衙役引着他们往前走。

    大理寺后衙内,高景川正等着他们。

    梁尔尔被无缘无故叫回来,心情不快又不解。

    “高少卿,我犯什么事了,又被请来大理寺喝茶。”

    高景川说:“那人死了。”

    “什么?”梁尔尔一惊。

    “刚才在街上发疯的人,死了。”高景川道,“在我将他带回来的路上断气的。”

    梁尔尔紧锁眉头:“所以,高少卿,你该不会怀疑我杀了他吧?”

    高景川摇头,说道:“他的身上有一股香味,不知你闻见没有?”

    梁尔尔微顿:“我没怎么注意,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毒。”

    “什,什么?”

    “我已经中了毒。”高景川说,“因为担心梁小姐与我一样,所以将你们喊回来。”

    梁尔尔瞪大了眼睛。

    高景川吩咐一旁的衙役:“去把找青大夫叫来。”

    青大夫?

    不一会,从后院走来一个女子。

    梁尔尔微微一顿,随即了然,这个“青大夫”,大概就是青大夫的妹妹——青泽兰。

    梁尔尔只在书中,见过关于青大夫胞妹的描写,如今见到真人,不仅感叹与书中描写一致。

    青泽兰确实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文静中透着些腼腆。

    她走到梁尔尔面前,伸出手。

    “梁小姐,请伸手。”一旁的高景川解释。

    梁尔尔想起来了,书中有写:

    【青泽兰不是哑巴,但是却不轻易开口说话。】

    “梁小姐?”

    梁尔尔拉袖,伸出手

    青泽兰为她把脉,随后冲高景川摇了摇头。

    高景川解释:“梁小姐,你没事。”

    梁尔尔收了手腕:“邹蓝,你来。”

    青泽兰抬手为邹蓝把脉,眉心越聚越高,她神色严肃了几分,看向高景川,颔首示意。

    梁尔尔心中一惊:“邹蓝中毒了?”

    高景川说:“你放心,只是轻微中毒,青大夫能解。”

    梁尔尔点头,觉得自己刚才太大惊小怪了,高景川现在站在这里……这就说明,他的毒解了。

    青泽兰与高景川做了一个手势。

    高景川继续解释:“青大夫要带他下去施针,然后,再喝上一碗药,便能好。”

    梁尔尔放了心,看向邹蓝。

    邹蓝看她一眼,随后与青泽兰一下去了后院。

    屋中,只剩下梁尔尔与高景川,她又坐下来,随口问:“那个疯汉的身份查清了吗?”

    “你有兴趣?”

    “我只是好奇,若是高少卿不愿意说,也就算了。

    “死者,叫刘炳。”

    “刘炳?”梁尔尔一顿。

    “你认识?”

    “听说过,他……是神机营的吧?”

    “不错。”

    梁尔尔啧啧嘴:“我还听说,他是内阁大学士刘行英的儿子,也是……刘蕊儿的哥哥。”说着,揶揄地看着高景川。

    面不改色的少卿,额角跳了几下。

    梁尔尔禁不住笑了笑,转又吐了口浊气,说道:“高大人,你刚才说的香味儿,我现在想起来了,我好像闻过。”

    “在哪里?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的时候吧,我二娘给了我一种熏香,名叫岚幽……”梁尔尔稍稍停顿,放缓语调,“气味儿与刘炳身上的香味,有七八分相似。”

    “岚幽?”

    “对,岚幽……”梁尔尔慢条斯理,“高少卿,你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