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厅的门被推开时，晨光刚好爬上东窗的第三道格棂。
林凡走进来，玄色常服的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那是半个时辰前，给刚满周岁、抓着笔乱涂的林玄曜批改“画作”时留下的。他身后跟着捧了一摞新到文书的侍从，纸张和新鲜墨汁的味道混在一起，冲散了清晨空气里那点凉意。
柳如烟已经在了，坐在长案一侧，面前摊开着昨夜的各地奏报。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枚用于批注的朱砂笔。
“北三镇丁户册的复核，今早送来了。”她笔尖点了点案上最上面那本册子，“比初报多了七百三十一人。镇长解释说，有些山民当初怕征税，藏报了。”
林凡在案后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藏报？”他眉毛都没动一下，“现在怎么又肯报了？”
“气运符。”柳如烟放下笔，唇角有很淡的笑意，“第一批试行名额发下去，北三镇只分到十五个。镇长急得连夜上山，挨家挨户重新登记。现在全镇都知道，有符的户头，买粮价低一成，孩子测灵根优先，镇上工坊招工也先紧着他们。”
“十五个？”林凡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下次调整，给他们加到三十。告诉镇长，册子上的数再变一次，这三十个也收回来。”
“已经在拟条文了。”柳如烟从手边抽出另一份草案，“按贡献、按诚信、按实际居住年限分级发放。新占区头三年，名额每年递增，但名录一旦录入，擅自迁出或再有瞒报，连坐三族，十年内不得再申领。”
林凡扫了一眼草案，点点头。“让钱如意那边算一下，按这个方案，未来三年资源消耗的增幅。别等到时候符发出去了，库里的粮不够吃。”
“她昨夜就算好了。”柳如烟又推过一张写满数字的笺纸，“增幅在可控范围。另外，她提议在几个大镇试点‘气运贡献点’，协助巡逻、举报异常、完成指定劳役都能累积，点数可兑换低阶丹药或法器碎片，也能提升气运符的品级。”
“准了。”林凡把笺纸递回去，“让她先挑两个镇子试三个月，效果报上来。”
厅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钱如意一身利落的靛蓝裙装走进来，手里没拿她那标志性的玉算盘，倒是抱着个一尺见方的鎏金盒子。
“正要找你。”林凡抬了抬下巴，“贡献点的方案，柳夫人刚说了。”
“试点名单我已经拟好了。”钱如意把盒子往案上一放，发出沉实的闷响，“南麓镇和青石集。一个靠山，一个临河，民风、产业都不同，好比对。”她打开盒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淡金色玉牌，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中央嵌着米粒大的灵石。“这是样品。持牌注入灵力，就能显示当前贡献点数，在特定阵法范围内，还能小额转账。”
林凡拿起一块，指尖灵力微吐。玉牌亮起柔和的金光，浮现出“零”的字样，旁边还有更细小的“仙朝兴业”四个小字。
“造价？”
“量产后，一块的成本大约三枚下品灵石。”钱如意语速很快，“维护阵法、点数结算、防伪和防篡改的消耗，摊到每块玉牌上，每年再加一枚左右。但带来的税收增量、用工效率提升、以及对黑市交易的挤出效应，远高于这个数。”
“三枚下品灵石……”林凡把玉牌放回盒子，“百万人口，就是三百万。初期先做十万块，在试点镇和圣城内流通。回收的旧符统一销毁，重新熔炼。”
“已经在联系炼器工坊了。”钱如意合上盖子，“另外，天工区那边报上来，新改良的‘聚灵犁’样品出来了，耕深和碎土效率比旧式高两成，耗灵石却少了半成。他们问，是先小规模配给直属灵田，还是直接放到工坊铺子里卖。”
“直属灵田试用三百架，记录实际损耗和增产数据。”林凡想都没想，“数据齐全之前，一件都不准外流。告诉工坊主事，仙朝工部的牌子，不能砸在‘差不多’上。”
“明白。”钱如意抱起盒子，“还有事吗？没有我去天工区盯样品测试了。”
“瑶光那边，”林凡叫住她，“布阵的材料，供应还跟得上吗？”
钱如意脚步顿了顿。“虚空银和引星石有点吃紧。万宝阁的库存快见底了，中州几个大矿场最近抬价抬得厉害，说是‘航道不稳，运输成本增加’。”她扯了扯嘴角，“我查了，航道稳得很，是他们听说我们在大量收购，坐地起价。”
林凡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我记得，枯骨山缴获的材料里，有一批‘阴蚀铁’？”
“有，大概八千斤。但那东西魔气污染太重，寻常炼器根本没法用，一直封在仓库里。”
“问问玄尘子，阴蚀铁能不能用星力反复洗炼，转化成‘暗星铁’。如果能，杂质比例和损耗率是多少。”林凡看向柳如烟，“库房里那些魔气重的材料，列个单子，一并送去给玄尘子和瑶光看看。与其封着生锈，不如试试能不能废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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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迅速记下。“我午后去趟库房和百草园，把单子理出来。”
钱如意眼睛亮了亮：“要是能转化，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我这就去找玄尘子大师。”她抱着盒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厅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玄霄他们，”林凡忽然问，“今天在哪儿？”
“在城西新辟的练武场。”柳如烟不用翻记录就答了上来，“带着天罡营和第一批选拔出来的三百新兵，演练‘小五行战阵’。韩枫前辈也在那边看着。”
“伤亡率？”
“上个月对抗演练，轻伤十七人，重伤无，阵亡无。比前一个月降了三成。”柳如烟顿了顿，“玄霄把黑煞谷那一战的几个关键配合拆解成了十二个基础动作，要求所有新兵必须练到‘闭着眼睛也能跟左右队友同步’。效果……很不错。”
林凡端起侍从刚换上的热茶，吹了吹。“告诉他，下个月，我要看这三百人能抗住同等数量、修为高一小阶的老兵冲击多久。”
“我会转达。”柳如烟笔下不停，又批完一份关于春耕灵种分配的请示，“还有件事。百花谷的花锦棠长老早上传讯，说她们培育的‘三色堇’变种成功了，花期延长一倍，花香有微弱凝神效果。问我们要不要扩大种植，她们可以提供花苗和栽培法门，收成对半分成。”
“凝神效果？验证过了吗？”
“清漪妹妹亲自试的，确有效果，虽然微弱，但胜在持久，且无毒副作用。”柳如烟放下笔，“她建议可以在学堂、工坊休息区少量种植。另外，花长老信里提了句，说若是合作愉快，百花谷还有几种改良的疗伤草药，愿意优先供应仙朝。”
林凡喝了口茶。“告诉她，圣城学堂先试种一百株，效果好的话，明年开春在各大镇学堂推广。分成比例，仙朝六，百花谷四。疗伤草药的事，让她把样品和报价单送来，交给丹阁评估。”
“好。”柳如烟在备忘的玉简上刻下一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时辰差不多了，您该去百草园看看雨柔妹妹和孩子们了。她昨天还说，小瑶儿最近学说话，总念叨‘爹爹’。”
林凡放下茶杯，站起身。“剩下这些，你看着处理。紧要的留印记，我晚上回来看。”
“是。”柳如烟也起身，替他理了理袖口那点墨迹，动作自然。
***
百草园里的药香比政务厅的墨香好闻得多。
林凡刚穿过月亮门，就听见孩子咯咯的笑声。天井的老梅树下，唐雨柔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怀里抱着刚喂完奶、正打饱嗝的林瑶。两岁多的林安蹲在旁边，努力想把手里的布老虎塞给妹妹，被林瑶用小胖手推开，又锲而不舍地塞过去。
“爹爹！”林安先看见他，丢下布老虎就扑过来。
林凡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身上有股奶味和阳光晒过的干草味混合的气息。“今天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有！”林安搂住他脖子，声音响亮，“安儿帮娘亲拿药杵！没摔！”
唐雨柔笑着摇头：“是没摔药杵，但把装甘草的簸箕踢翻了，撒了一地。”
林凡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功过相抵，今晚的灵蜜糕减半。”
林安的小脸顿时垮了，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
林凡抱着他走到唐雨柔身边，俯身看了看她怀里的林瑶。小丫头眼睛像极了唐雨柔，黑亮亮的，看见他，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想爹爹了？”林凡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立刻被紧紧抓住。
“可不是，早上醒来就‘爹、爹’地叫。”唐雨柔语气软软的，带着笑意，“比喊娘还勤快。”
“那是她知道娘亲随时都在，爹爹得抢着叫。”林凡在旁边的石凳坐下，林安还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他环顾四周，“玄曦和玄璟呢？”
“玄曦跟着她清漪姨娘学心法静坐，玄璟被玄尘子师叔抓去认矿石了，说是发现了块有意思的雷纹铁。”唐雨柔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如烟姐早上让人送了些新到的雪参来，品相极好。我挑了几支，晚点给你炖汤。”
“你留着用。我那里不缺这些。”林凡看着林瑶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才放低声音，“你自己感觉怎么样？上次清漪说，你化神后的根基还需要温养。”
“好多了。”唐雨柔也压低声音，“轮回涅盘果的药力比想象的更绵长。现在每日运转功法，都能感到生机在一点点补全之前的亏损。绮梦妹妹前几日来看我，还说我气色比她都好。”
“她那是练功练的，日夜颠倒。”林凡摇头，“合欢宗的功法进境虽快，终归有些剑走偏锋。你多劝着她些，实在不行，让清漪拿太上忘情的法子磨磨她的性子。”
唐雨柔忍不住笑：“清漪妹妹那套，绮梦哪里受得住。上次听了一刻钟，就找借口溜了，说宁可去帮瑶光仙子搬石头布阵。”她顿了顿，收敛笑意，“说到瑶光仙子，她……真的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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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点点头。“星象已显。她自己确认了。”
唐雨柔沉默了一下，看着怀里女儿熟睡的小脸，又抬眼看向林凡。“那……是件喜事。只是，星宫传承神秘，这胎儿引动星辰异象，未来恐怕不凡。她性子又清冷，往后月份大了，身边总得有个贴心人照顾。我这边有嬷嬷们，百花谷的姐妹们也常来，不如让她搬来百草园附近住？彼此有个照应。”
“她和瑶光提过，瑶光说布阵正到关键处，离不得观星阁。等这阶段忙完再说。”林凡把玩着儿子肉乎乎的小手，“不过你的心意，我会转告她。”
林安在他怀里扭了扭，仰起小脸：“爹爹，安儿想去看哥哥练剑。”
“哪个哥哥？”
“玄霄哥哥！他说今天要教新兵叔叔们很厉害的阵！”
林凡看向唐雨柔。唐雨柔无奈地笑笑：“去吧，这小家伙上午就惦记着了。让嬷嬷跟着。”
“我带他去。”林凡抱着儿子站起来，“顺便看看玄霄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
城西练武场烟尘弥漫。
三百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新兵，分成六个方阵，正在两两对抗。没有喊杀震天，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有力的口令。
林玄霄站在场边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上，腰背挺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方阵。他比黑煞谷之战时又沉稳了几分，眉宇间褪去最后一点少年跳脱，只剩下属于指挥官的冷峻。
韩枫抱着剑，斜靠在高台一侧的木柱上，眼睛半闭半睁，仿佛在打瞌睡。但当某个方阵的配合出现一丝微小的迟滞时，他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入林玄霄耳中：“左翼三队，转位慢了半拍。右翼的刀手突前太多，阵型脱节。”
林玄霄立刻厉声喝道：“丙三队！乙五队！出列！重练‘坎离轮转’！三十遍！其他人继续！”
被点名的两队士兵面色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迅速脱离战阵，跑到场边空地上，开始重复枯燥而艰难的位置轮转练习。
林凡抱着林安走上高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父亲。”林玄霄转身行礼，目光掠过他怀里的林安，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安儿也来了。”
“哥哥！”林安挣扎着要下地。
林凡把他放下，小家伙立刻跑到高台边缘，扒着栏杆，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烟尘里的方阵，小嘴张成了圆形。
“阵型有点模样了。”林凡走到林玄霄身边，一同看向下方。
“还差得远。”林玄霄语气毫无波动，“现在只是练熟了动作，真见了血，听到惨叫，闻到血腥味，能保持住七成阵型不散，才算入门。”
“下个月，我给你调一队老兵过来，真刀真枪打一场。”林凡说，“不见血，练不出杀气。”
林玄霄眼睛一亮：“多谢父亲！”
“伤亡指标，”林凡补充，“阵亡率不得超过半成，重伤率不得超过一成。超过的话，你这营主，去后勤喂三个月马。”
林玄霄脸色一肃：“是！”
韩枫这时才睁开眼，瞟了林凡一眼：“你倒是舍得。这批新兵底子不错，见血太早，折了可惜。”
“玉不琢，不成器。”林凡看着下方那些年轻、尚显稚嫩，却已经初具纪律雏形的面孔，“仙朝未来的边境，不能总靠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守。他们迟早要面对比天魔宫更凶残的敌人。现在多流汗，多流血，将来才能少送命。”
韩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林安看了一会儿，忽然扯扯林凡的衣角，指着下方一个特别高大的士兵：“爹爹，那个叔叔好高！”
林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士兵确实比周围人高出一头，手持一面厚重的塔盾，在阵型中像块移动的礁石。
“那是铁山，北地蛮族后裔，天生神力，但脑子有点直。”林玄霄解释道，“进营测试时，他一人掀翻了三个考核官。就是记阵法口诀费劲，得手把手教。”
“脑子直有脑子直的用法。”林凡看了片刻，“让他做阵眼‘不动石’。不需要他懂太多变化，只需要他在该挡住的时候，一步不退。”
林玄霄若有所思：“我试试。”
日头渐渐升高，练武场上的烟尘被镀上一层金边。对练暂时结束，士兵们开始原地休息、补水、处理轻微的擦伤。低低的交谈声和喘息声弥漫开来。
林凡拍了拍儿子的头：“看够了？该回去了，你娘亲该等急了。”
林安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几眼，才抓住林凡的手。
父子俩走下高台时，林玄霄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父亲。”
林凡回头。
林玄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挺直脊梁，行了个军礼：“孩儿定不负所托。”
林凡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牵着林安离开。
走出练武场，喧闹被抛在身后。林安走累了，张开手臂要抱。林凡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圣城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早市已散，午市未开，行人步履匆匆。店铺的伙计在门口洒扫，送货的板车吱呀呀地驶过，街角茶馆飘出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和零星的喝彩。
林安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爹爹，晚上还有灵蜜糕吗？”
“看你表现。”林凡掂了掂他，“现在先睡觉。”
小家伙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林凡抱着儿子，走在逐渐炽烈的阳光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政务厅的文书，百草园的汤药，练武场的烟尘，还有观星阁里那些悄然嵌入地脉的星石……无数细碎的片段，在他脑海里流转、拼接，汇成一条清晰而坚实的脉络。
晨钟已响，暮鼓尚远。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林凡走进来，玄色常服的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那是半个时辰前，给刚满周岁、抓着笔乱涂的林玄曜批改“画作”时留下的。他身后跟着捧了一摞新到文书的侍从，纸张和新鲜墨汁的味道混在一起，冲散了清晨空气里那点凉意。
柳如烟已经在了，坐在长案一侧，面前摊开着昨夜的各地奏报。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枚用于批注的朱砂笔。
“北三镇丁户册的复核，今早送来了。”她笔尖点了点案上最上面那本册子，“比初报多了七百三十一人。镇长解释说，有些山民当初怕征税，藏报了。”
林凡在案后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藏报？”他眉毛都没动一下，“现在怎么又肯报了？”
“气运符。”柳如烟放下笔，唇角有很淡的笑意，“第一批试行名额发下去，北三镇只分到十五个。镇长急得连夜上山，挨家挨户重新登记。现在全镇都知道，有符的户头，买粮价低一成，孩子测灵根优先，镇上工坊招工也先紧着他们。”
“十五个？”林凡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下次调整，给他们加到三十。告诉镇长，册子上的数再变一次，这三十个也收回来。”
“已经在拟条文了。”柳如烟从手边抽出另一份草案，“按贡献、按诚信、按实际居住年限分级发放。新占区头三年，名额每年递增，但名录一旦录入，擅自迁出或再有瞒报，连坐三族，十年内不得再申领。”
林凡扫了一眼草案，点点头。“让钱如意那边算一下，按这个方案，未来三年资源消耗的增幅。别等到时候符发出去了，库里的粮不够吃。”
“她昨夜就算好了。”柳如烟又推过一张写满数字的笺纸，“增幅在可控范围。另外，她提议在几个大镇试点‘气运贡献点’，协助巡逻、举报异常、完成指定劳役都能累积，点数可兑换低阶丹药或法器碎片，也能提升气运符的品级。”
“准了。”林凡把笺纸递回去，“让她先挑两个镇子试三个月，效果报上来。”
厅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钱如意一身利落的靛蓝裙装走进来，手里没拿她那标志性的玉算盘，倒是抱着个一尺见方的鎏金盒子。
“正要找你。”林凡抬了抬下巴，“贡献点的方案，柳夫人刚说了。”
“试点名单我已经拟好了。”钱如意把盒子往案上一放，发出沉实的闷响，“南麓镇和青石集。一个靠山，一个临河，民风、产业都不同，好比对。”她打开盒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淡金色玉牌，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中央嵌着米粒大的灵石。“这是样品。持牌注入灵力，就能显示当前贡献点数，在特定阵法范围内，还能小额转账。”
林凡拿起一块，指尖灵力微吐。玉牌亮起柔和的金光，浮现出“零”的字样，旁边还有更细小的“仙朝兴业”四个小字。
“造价？”
“量产后，一块的成本大约三枚下品灵石。”钱如意语速很快，“维护阵法、点数结算、防伪和防篡改的消耗，摊到每块玉牌上，每年再加一枚左右。但带来的税收增量、用工效率提升、以及对黑市交易的挤出效应，远高于这个数。”
“三枚下品灵石……”林凡把玉牌放回盒子，“百万人口，就是三百万。初期先做十万块，在试点镇和圣城内流通。回收的旧符统一销毁，重新熔炼。”
“已经在联系炼器工坊了。”钱如意合上盖子，“另外，天工区那边报上来，新改良的‘聚灵犁’样品出来了，耕深和碎土效率比旧式高两成，耗灵石却少了半成。他们问，是先小规模配给直属灵田，还是直接放到工坊铺子里卖。”
“直属灵田试用三百架，记录实际损耗和增产数据。”林凡想都没想，“数据齐全之前，一件都不准外流。告诉工坊主事，仙朝工部的牌子，不能砸在‘差不多’上。”
“明白。”钱如意抱起盒子，“还有事吗？没有我去天工区盯样品测试了。”
“瑶光那边，”林凡叫住她，“布阵的材料，供应还跟得上吗？”
钱如意脚步顿了顿。“虚空银和引星石有点吃紧。万宝阁的库存快见底了，中州几个大矿场最近抬价抬得厉害，说是‘航道不稳，运输成本增加’。”她扯了扯嘴角，“我查了，航道稳得很，是他们听说我们在大量收购，坐地起价。”
林凡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我记得，枯骨山缴获的材料里，有一批‘阴蚀铁’？”
“有，大概八千斤。但那东西魔气污染太重，寻常炼器根本没法用，一直封在仓库里。”
“问问玄尘子，阴蚀铁能不能用星力反复洗炼，转化成‘暗星铁’。如果能，杂质比例和损耗率是多少。”林凡看向柳如烟，“库房里那些魔气重的材料，列个单子，一并送去给玄尘子和瑶光看看。与其封着生锈，不如试试能不能废物利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柳如烟迅速记下。“我午后去趟库房和百草园，把单子理出来。”
钱如意眼睛亮了亮：“要是能转化，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我这就去找玄尘子大师。”她抱着盒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厅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玄霄他们，”林凡忽然问，“今天在哪儿？”
“在城西新辟的练武场。”柳如烟不用翻记录就答了上来，“带着天罡营和第一批选拔出来的三百新兵，演练‘小五行战阵’。韩枫前辈也在那边看着。”
“伤亡率？”
“上个月对抗演练，轻伤十七人，重伤无，阵亡无。比前一个月降了三成。”柳如烟顿了顿，“玄霄把黑煞谷那一战的几个关键配合拆解成了十二个基础动作，要求所有新兵必须练到‘闭着眼睛也能跟左右队友同步’。效果……很不错。”
林凡端起侍从刚换上的热茶，吹了吹。“告诉他，下个月，我要看这三百人能抗住同等数量、修为高一小阶的老兵冲击多久。”
“我会转达。”柳如烟笔下不停，又批完一份关于春耕灵种分配的请示，“还有件事。百花谷的花锦棠长老早上传讯，说她们培育的‘三色堇’变种成功了，花期延长一倍，花香有微弱凝神效果。问我们要不要扩大种植，她们可以提供花苗和栽培法门，收成对半分成。”
“凝神效果？验证过了吗？”
“清漪妹妹亲自试的，确有效果，虽然微弱，但胜在持久，且无毒副作用。”柳如烟放下笔，“她建议可以在学堂、工坊休息区少量种植。另外，花长老信里提了句，说若是合作愉快，百花谷还有几种改良的疗伤草药，愿意优先供应仙朝。”
林凡喝了口茶。“告诉她，圣城学堂先试种一百株，效果好的话，明年开春在各大镇学堂推广。分成比例，仙朝六，百花谷四。疗伤草药的事，让她把样品和报价单送来，交给丹阁评估。”
“好。”柳如烟在备忘的玉简上刻下一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时辰差不多了，您该去百草园看看雨柔妹妹和孩子们了。她昨天还说，小瑶儿最近学说话，总念叨‘爹爹’。”
林凡放下茶杯，站起身。“剩下这些，你看着处理。紧要的留印记，我晚上回来看。”
“是。”柳如烟也起身，替他理了理袖口那点墨迹，动作自然。
***
百草园里的药香比政务厅的墨香好闻得多。
林凡刚穿过月亮门，就听见孩子咯咯的笑声。天井的老梅树下，唐雨柔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怀里抱着刚喂完奶、正打饱嗝的林瑶。两岁多的林安蹲在旁边，努力想把手里的布老虎塞给妹妹，被林瑶用小胖手推开，又锲而不舍地塞过去。
“爹爹！”林安先看见他，丢下布老虎就扑过来。
林凡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身上有股奶味和阳光晒过的干草味混合的气息。“今天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有！”林安搂住他脖子，声音响亮，“安儿帮娘亲拿药杵！没摔！”
唐雨柔笑着摇头：“是没摔药杵，但把装甘草的簸箕踢翻了，撒了一地。”
林凡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功过相抵，今晚的灵蜜糕减半。”
林安的小脸顿时垮了，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
林凡抱着他走到唐雨柔身边，俯身看了看她怀里的林瑶。小丫头眼睛像极了唐雨柔，黑亮亮的，看见他，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想爹爹了？”林凡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立刻被紧紧抓住。
“可不是，早上醒来就‘爹、爹’地叫。”唐雨柔语气软软的，带着笑意，“比喊娘还勤快。”
“那是她知道娘亲随时都在，爹爹得抢着叫。”林凡在旁边的石凳坐下，林安还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他环顾四周，“玄曦和玄璟呢？”
“玄曦跟着她清漪姨娘学心法静坐，玄璟被玄尘子师叔抓去认矿石了，说是发现了块有意思的雷纹铁。”唐雨柔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如烟姐早上让人送了些新到的雪参来，品相极好。我挑了几支，晚点给你炖汤。”
“你留着用。我那里不缺这些。”林凡看着林瑶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才放低声音，“你自己感觉怎么样？上次清漪说，你化神后的根基还需要温养。”
“好多了。”唐雨柔也压低声音，“轮回涅盘果的药力比想象的更绵长。现在每日运转功法，都能感到生机在一点点补全之前的亏损。绮梦妹妹前几日来看我，还说我气色比她都好。”
“她那是练功练的，日夜颠倒。”林凡摇头，“合欢宗的功法进境虽快，终归有些剑走偏锋。你多劝着她些，实在不行，让清漪拿太上忘情的法子磨磨她的性子。”
唐雨柔忍不住笑：“清漪妹妹那套，绮梦哪里受得住。上次听了一刻钟，就找借口溜了，说宁可去帮瑶光仙子搬石头布阵。”她顿了顿，收敛笑意，“说到瑶光仙子，她……真的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凡点点头。“星象已显。她自己确认了。”
唐雨柔沉默了一下，看着怀里女儿熟睡的小脸，又抬眼看向林凡。“那……是件喜事。只是，星宫传承神秘，这胎儿引动星辰异象，未来恐怕不凡。她性子又清冷，往后月份大了，身边总得有个贴心人照顾。我这边有嬷嬷们，百花谷的姐妹们也常来，不如让她搬来百草园附近住？彼此有个照应。”
“她和瑶光提过，瑶光说布阵正到关键处，离不得观星阁。等这阶段忙完再说。”林凡把玩着儿子肉乎乎的小手，“不过你的心意，我会转告她。”
林安在他怀里扭了扭，仰起小脸：“爹爹，安儿想去看哥哥练剑。”
“哪个哥哥？”
“玄霄哥哥！他说今天要教新兵叔叔们很厉害的阵！”
林凡看向唐雨柔。唐雨柔无奈地笑笑：“去吧，这小家伙上午就惦记着了。让嬷嬷跟着。”
“我带他去。”林凡抱着儿子站起来，“顺便看看玄霄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
城西练武场烟尘弥漫。
三百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新兵，分成六个方阵，正在两两对抗。没有喊杀震天，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有力的口令。
林玄霄站在场边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上，腰背挺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方阵。他比黑煞谷之战时又沉稳了几分，眉宇间褪去最后一点少年跳脱，只剩下属于指挥官的冷峻。
韩枫抱着剑，斜靠在高台一侧的木柱上，眼睛半闭半睁，仿佛在打瞌睡。但当某个方阵的配合出现一丝微小的迟滞时，他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入林玄霄耳中：“左翼三队，转位慢了半拍。右翼的刀手突前太多，阵型脱节。”
林玄霄立刻厉声喝道：“丙三队！乙五队！出列！重练‘坎离轮转’！三十遍！其他人继续！”
被点名的两队士兵面色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迅速脱离战阵，跑到场边空地上，开始重复枯燥而艰难的位置轮转练习。
林凡抱着林安走上高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父亲。”林玄霄转身行礼，目光掠过他怀里的林安，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安儿也来了。”
“哥哥！”林安挣扎着要下地。
林凡把他放下，小家伙立刻跑到高台边缘，扒着栏杆，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烟尘里的方阵，小嘴张成了圆形。
“阵型有点模样了。”林凡走到林玄霄身边，一同看向下方。
“还差得远。”林玄霄语气毫无波动，“现在只是练熟了动作，真见了血，听到惨叫，闻到血腥味，能保持住七成阵型不散，才算入门。”
“下个月，我给你调一队老兵过来，真刀真枪打一场。”林凡说，“不见血，练不出杀气。”
林玄霄眼睛一亮：“多谢父亲！”
“伤亡指标，”林凡补充，“阵亡率不得超过半成，重伤率不得超过一成。超过的话，你这营主，去后勤喂三个月马。”
林玄霄脸色一肃：“是！”
韩枫这时才睁开眼，瞟了林凡一眼：“你倒是舍得。这批新兵底子不错，见血太早，折了可惜。”
“玉不琢，不成器。”林凡看着下方那些年轻、尚显稚嫩，却已经初具纪律雏形的面孔，“仙朝未来的边境，不能总靠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守。他们迟早要面对比天魔宫更凶残的敌人。现在多流汗，多流血，将来才能少送命。”
韩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林安看了一会儿，忽然扯扯林凡的衣角，指着下方一个特别高大的士兵：“爹爹，那个叔叔好高！”
林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士兵确实比周围人高出一头，手持一面厚重的塔盾，在阵型中像块移动的礁石。
“那是铁山，北地蛮族后裔，天生神力，但脑子有点直。”林玄霄解释道，“进营测试时，他一人掀翻了三个考核官。就是记阵法口诀费劲，得手把手教。”
“脑子直有脑子直的用法。”林凡看了片刻，“让他做阵眼‘不动石’。不需要他懂太多变化，只需要他在该挡住的时候，一步不退。”
林玄霄若有所思：“我试试。”
日头渐渐升高，练武场上的烟尘被镀上一层金边。对练暂时结束，士兵们开始原地休息、补水、处理轻微的擦伤。低低的交谈声和喘息声弥漫开来。
林凡拍了拍儿子的头：“看够了？该回去了，你娘亲该等急了。”
林安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几眼，才抓住林凡的手。
父子俩走下高台时，林玄霄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父亲。”
林凡回头。
林玄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挺直脊梁，行了个军礼：“孩儿定不负所托。”
林凡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牵着林安离开。
走出练武场，喧闹被抛在身后。林安走累了，张开手臂要抱。林凡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圣城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早市已散，午市未开，行人步履匆匆。店铺的伙计在门口洒扫，送货的板车吱呀呀地驶过，街角茶馆飘出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和零星的喝彩。
林安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爹爹，晚上还有灵蜜糕吗？”
“看你表现。”林凡掂了掂他，“现在先睡觉。”
小家伙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林凡抱着儿子，走在逐渐炽烈的阳光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政务厅的文书，百草园的汤药，练武场的烟尘，还有观星阁里那些悄然嵌入地脉的星石……无数细碎的片段，在他脑海里流转、拼接，汇成一条清晰而坚实的脉络。
晨钟已响，暮鼓尚远。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