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皇,接旨吧。”

    那三个字从黑衣使者口中吐出时,整个仙皇城正殿的空气都凝固了。使者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托着一卷漆黑的玉简,玉简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他身后站着十二名同样黑袍的修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空白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

    殿内两侧,林家核心成员、仙朝重臣、以及尚未离开的各势力代表,全都屏住了呼吸。

    林凡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很轻,“谁的旨?”

    “天道旨意。”黑衣使者抬起头,那张空白面具对着林凡,“逆命阁代天行命,今日特来宣旨——林凡,你修的‘多子大道’,掠夺天地气运,损万物而肥己身,已犯天条。现命你自废修为,散尽妻妾子嗣,于‘赎罪崖’面壁千年,以谢天下。”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柳如烟的手按在了剑柄上,苏清雪的眼神冷得像冰,钱如意眯起了眼睛,手指在算盘上无声拨动……

    但林凡笑了。

    他笑得很轻,甚至有点无奈,像听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胡话。

    “掠夺天地气运?”他重复着这句话,慢慢站起身,走下龙椅台阶,“使者大人,你这话……有证据吗?”

    “证据?”黑衣使者举起手中的黑色玉简,“这‘逆仙令’上,刻着过去三十年,北域气运流向的变化图。你自己看——”

    他激活玉简。

    一幅立体的、复杂的气运图出现在大殿空中。图上,代表北域整体气运的淡金色光晕,在过去三十年间,正以仙皇城为中心,疯狂地向内收缩、汇聚。而仙皇城的气运浓度,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像一颗金色的太阳。

    “三十年前,北域气运分布均匀,百家争鸣。”黑衣使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但自从你修了那邪道,北域的气运就开始向你一个人倾斜。你每多一个子嗣,就多抽走一份天地气运。你每多一个道侣,就多绑走一份众生福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林凡!你看看现在北域!除了你仙朝,还有几个像样的势力?百花谷、玄冰宫、甚至太玄道——全都成了你的附庸!这不是掠夺是什么?!”

    大殿里,百花谷的代表脸色微变,玄冰宫的冷凝皱起眉,太玄道的清漪则面无表情。

    林凡走到气运图前,仰头看着那幅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宾客。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这位使者大人说,我掠夺了北域的气运。那么我想问——三十年前,北域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划。

    另一幅图出现了——不是气运图,是景象图。

    荒芜的土地,凋敝的村庄,互相攻伐的小宗门,被妖兽肆虐的边境……

    “三十年前,北域四分五裂,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修士朝不保夕。”林凡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的北域,有气运吗?有,但那些气运全浪费在内斗上了,浪费在无意义的厮杀上了。”

    他的手一挥。

    景象图变化。

    现在的北域——城池繁华,农田连绵,宗门和睦,商队往来如织……

    “现在的北域呢?”林凡看向黑衣使者,“气运是集中了,但集中之后做了什么?修路、架桥、开荒、办学、培养修士、抵御外敌……这些事,不需要气运吗?”

    他走到黑衣使者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三步。

    “使者大人,你说我掠夺气运。那我问你——如果我不‘掠夺’这些气运,任由它们散在北域各地,它们能自己修路吗?能自己办学吗?能自己培养出成千上万的修士,让北域从一盘散沙变成铁板一块吗?”

    黑衣使者沉默了一息。

    “强词夺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气运乃天地所生,万物共有。你以邪术强取,便是逆天。”

    “逆天?”林凡笑了,“那请问,天道有没有规定,气运该怎么分配?有没有规定,一个人最多能有多少子嗣?有没有规定,一个势力最多能占多少疆土?”

    “……没有,但——”

    “既然没有规定,”林凡打断他,“那你凭什么说我是‘逆天’?就凭你逆命阁一张嘴?”

    他转过身,重新走上龙椅台阶,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整个大殿。

    “诸位,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我林凡修的,不是什么邪道。我娶妻纳妾,是为开枝散叶,传承血脉。我生子育女,是为家族兴旺,后继有人。我统合北域,是为结束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

    “如果这算掠夺,那请问——父母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算不算掠夺?师长把毕生所学传给弟子,算不算掠夺?君王治理国家,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算不算掠夺?”

    小主,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还有,”林凡的目光重新落在黑衣使者身上,“你说我掠夺气运,那逆命阁呢?你们暗中操控中州黑市,倒卖愿力结晶,勾结西域邪佛,甚至和域外天魔有染——这些,又算什么?”

    黑衣使者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林凡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石,激活。

    画面里,正是之前钱如意调查到的那些景象——西域商队运送愿力结晶,中州黑市交易,逆命阁的印记……

    “这些证据,我会公之于众。”林凡收起留影石,“到时候,天下人会看到,到底是谁在掠夺,谁在祸害苍生。”

    黑衣使者沉默了。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黑衣使者缓缓开口:

    “林仙皇,你确定……要和我逆命阁为敌?”

    “不是我要和你们为敌。”林凡摇头,“是你们,非要和我为敌。”

    他走下台阶,走到使者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面具上细微的纹路。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林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想动我,可以。想动我的家人,不行。想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蔑我,更不行。”

    他顿了顿。

    “另外,替我传句话——西域的‘苦海禅院’,是我儿子端掉的。里面的天魔令,我收到了。这笔账,我会记着。等时机到了,我会亲自去逆命阁总部,和你们阁主……好好算算。”

    黑衣使者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但他很快稳住。

    “……好。”他收起黑色玉简,“林仙皇的话,我会带到。不过——”

    他抬起头,空白面具对着林凡。

    “逆仙令已发,天下皆知。从今日起,所有与仙朝为敌者,都将视你为‘天道公敌’。林仙皇,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带着十二名黑袍修士,大步走出大殿。

    没有人阻拦。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大殿里才轰然炸开。

    “主公!”钱如意第一个站起来,“逆命阁这是要发动舆论战,逼其他势力和我们划清界限!”

    “父亲,”林玄曦也站了起来,“我们得立刻反击,不能让他们把脏水泼实了。”

    “夫君,”柳如烟走到林凡身边,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就把那些证据散出去?”

    林凡抬起手。

    大殿再次安静。

    “不急。”他走回龙椅,坐下,“逆命阁既然敢公开宣战,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后手。我们现在散证据,他们肯定会说我们伪造。”

    他顿了顿。

    “他们要玩舆论,我们就陪他们玩。但要玩得……比他们高明。”

    “主公的意思是?”燕红叶从阴影里浮现。

    “三件事。”林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钱如意,你立刻启动‘万界商路’的所有宣传渠道,把仙朝这三十年的变化——百姓生活改善、修士数量增长、疆域和平稳定——做成影像,在全天下播放。要让人看到,气运集中之后,到底带来了什么。”

    “是。”钱如意眼中精光一闪。

    “第二,清漪,”林凡看向太玄道圣女,“麻烦你回一趟中州,把逆命阁勾结域外天魔的证据,亲自交给太玄道掌教。我要正道魁首,为我们发声。”

    清漪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第三,”林凡的目光扫过所有林家人,“从今天起,林家所有核心成员,减少外出。玄霄,你尽快从西域回来。玄曦,你负责加强仙皇城警戒。如烟、清雪,你们坐镇内宫,保护好孩子们。”

    他站起身。

    “逆命阁想用舆论压垮我们,想用大义逼我们低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义’。”

    大殿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