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对面是卖花的,今天只有白色的百合剩下,他看着元齐到了小卖铺,买了一把纯黑色的伞。

    纯黑的底,雨滴在上面,总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

    他心里莫名浮上不好的预感。

    回忆起他做的梦,下雨天,漫天沉肃的黑,黑色的雨伞,还有他们穿着的丧服。

    ……他左眼皮子开始剧烈的跳起来。

    “哥,我们走吧。”元齐到了他面前。

    “啪嗒”一声,雨水顺着伞面落地。

    这里到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元齐说:“我姐自从回来之后就好多了,这几天身体好了很多,能下床了,也没有莫名抑郁。”

    元齐眉眼中浮现出暖色,“我姐身体好转,我很高兴。”

    “对了哥,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就是,和月沉哥有关。”

    林微寒下意识地看过去。

    “一两年前的时候,刚上大学那会,有一回我姐在路边晕倒了,是月沉哥帮我把我姐送到的医院……我一直很感谢他来着。”

    林微寒:“……”看出来了。

    电梯直通医院顶楼,突如其来的雨天,空气中的气息都跟着变冷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一楼大厅似乎聚集了很多人,人来人往很忙碌,医生和护士几乎忙的没有空闲时间。

    走廊里气息冰冷,空气中蔓延着消毒水的气味。

    平静的一天。

    元齐推开门,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梦成真,眼前的画面和梦中重叠。

    滴答。

    滴答。

    窗户开着,凉气顺着吹进来,时钟缓慢地在转动,病床上的年轻女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和整座停滞的病房仿佛融为一体。

    化成了被时间抛弃的躯壳。

    元齐手里的花束掉落在地。

    第六十章

    灰蒙蒙的下雨天。

    黑色的雨伞遮蔽了天空,有雨丝落下来,密密麻麻的连成线,林微寒穿着和梦境中别无二致的丧服。

    他脸色不怎么好,看着远处元齐哭红的眼睛,在旁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参加葬礼的还有陆景明和宋澄,江释在他身边,白色的菊花戴在衣襟。

    周围气氛静谧冷清,交谈声非常低。

    “小寒……”江释欲言又止,注意到他状态不太对,握住了他的手腕。

    雨滴打湿了衣袖,林微寒稍稍侧过去,江释揽着他,轻轻地在他背后拍了拍。

    “……不要难过了。”

    施夷南和林震南都在,林绍在公司,剩下的路月沉还在家待着。

    葬礼上的气氛沉重压抑,回到家,某人没有去参加葬礼,死的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桌上是已经摆放好的甜品,董事会那边已经敲定,对方对拿不到林家的任何股份似乎并不在意,每天除了去学校就是在家里做甜点。

    中央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樱桃点在纯白的奶油上,可能是为了应景,对方还在盘子旁边放了一朵小菊花。

    这下人一样的做法他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平常他兴致来了可能会尝两口,今天却没有心情,对上路月沉那双深褐色的眼,对方眼中过分的平静。

    之前也是如此,无论是顾慈还是元景仪,路月沉不会为他人的死亡产生分毫情绪起伏。

    “二少爷今天回来的很早。”路月沉说。

    “这是从棋云那里新学的,二少爷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

    嗓音比平时稍稍温和一些。

    他回来的早,整座林宅只有他们两人,对方穿着平日穿的校服,只是坐在那里,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莫名令他生厌。

    ……他现在哪有心情吃甜品?

    林微寒眼中映着路月沉冷静的模样,他抬眼看过去,淡淡地问:“你做的?”

    他不知道某人没机会参加葬礼,看出来他难过,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安慰他。

    两人彼此在对方心里都扎了一根刺,像是烂掉的龋齿一样,越是刺痛对方越是带着快意。

    哪一方越是在意对方,越是会输得一塌涂地。

    路月沉静静地没有讲话。

    林微寒坏脾气展现的淋漓尽致,整份甜点连带着那朵小雏菊,一并被他倒进垃圾桶里。

    “……以后少做这些垃圾。”

    他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对方紧紧地盯着他,衣服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奶油,眼中变化莫测。

    对方的表情变化令他稍微能喘口气,原本的憋闷似乎没有那么严重了,像是无形地割裂了一道口子。

    他得以呼吸。

    他回想起林震南说过的话。

    “你是不是林家的孩子都没什么区别,林家并没有亏待过你……你母亲……她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被送走,请你原谅她。”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去问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