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是我母亲的姓。”祁鹤像高中一样,热情,但对自己的事情不过多解释。

    甘奚隐约明白了什么,所以他噢了一声。

    “你来这是上学?”祁鹤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挂进衣柜里,然后走到客厅,把食材放在开放式厨房的桌子上。

    经过甘奚时,他好像看见了对方在玻璃上没擦干净的小人,狐狸眼里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甘奚也不怎么在意自己画的小人了,挨着沙发靠背,支着,没坐下来“嗯,来c大读书。”为了处理好歌手事业上的事情,高中毕业后,他晚了一年上大学。

    “我也是c大的,今年应该是大二。”祁鹤没觉得甘奚一个歌手不去音乐学院有什么奇怪,他只是给自己也倒了杯热果茶,快速喝了两口之后他把袋子里的食材拿出来开始处理“不过我今年申请休学了,想拿这一年时间把能做的工作都试试”。

    “嗯?为什么?”甘奚把果茶放在一边,打算上前帮忙处理食材。

    “我找不到自己想学的,也不知道学来做什么,不过很高兴我们现在依然是校友。”祁鹤转头对上甘奚的眼神说道。

    甘奚露出笑来,想着,跟高中一样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他很羡慕。

    ……

    祁鹤听见甘奚的轻笑,想起了两年前他刚到这个陌生的国家的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的父母婚姻名存实亡,一切只是为了维持表象达到一些目的,于是那段时间争吵哭闹爆发得频繁。

    祁鹤耐不住,开始频频跑出去做各种事情,试过一个人看夜场电影看到天亮,也试过到处找义工活动做,也有过在咖啡厅坐一天随便抓几个人聊天,他把这些事当做体验,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父母争吵的话题无非是那几种,听习惯了,他后来就变得逐渐麻木。

    但麻木也不代表不难受,终究还是十几岁的年纪。他开始尽量不回家,能在外面多久就在外面多久,半夜在24小时的咖啡店写完作业回来,只要推开门没听见争吵声,他的神经就会忽然放松下来。

    有时候避不开,他就带着隔音耳机把音量调高,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到深夜。

    那时候的年纪,还没能在异国被允许碰烟酒,只能靠糖给予大脑一点慰籍,常常去客厅拿走一颗镶着腌梅的黑糖,然后又进了房间。

    偶然间,他听到了一首歌,调子舒缓动听,他原本烦躁的情绪奇迹般地被安抚了。歌里面的声音很耳熟,像是他之前在一个寒冬的夜里,被他顺了顺毛的可怜小情敌的。

    祁鹤翻开演唱者那一栏,果然看见了熟悉的名字——甘奚。

    他突然想起来,对方好像要赔自己什么东西,但他不记得了,是不太贵重的,所以走的时候没有多想,也没留句话跟他说自己要走了。

    有点不厚道。

    祁鹤没有加同学群,也没加任何人的微信,要加他的人,他都只是留了手机号码方便联系。

    两个国度仿佛把他的过去与未来分开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未来。

    唯一微信列表里有的,是江城雨。

    但如果直接找江城雨,江城雨跑去再跟甘奚说什么,很难想象甘奚会不会又变得难过,祁鹤不希望他们再一次联系起来的开端通过的是这个曾经他们都喜欢过,也为其难过过的人。

    即使祁鹤的那个所谓对江城雨的喜欢,只是为了给自己无聊人生中多一个体验。至于有多上心,就跟当初他回答甘奚问他的问题一样“有一点”。

    祁鹤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出国,所以也不想在短暂的国内高中时光留下太多念想与关系。如果在国内有一个在意的人,见不到,会难受。

    于是他现在有些难受了。

    他找不到甘奚的联系方式。

    最终他发了个国际长途的短信给自己在国内高中相熟的人,托他要到了甘奚的微信名片。

    但祁鹤把申请发过去之后,往后的几天,久久没有回应。

    再次躺在床上带上耳机的时候,祁鹤才想起来,甘奚这个名字好像这几个月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头条和热搜上,只是他不关心这些,就径直划过去了。

    他只离开了几个月,对方就在短短的时间内爆红了,总是不回应,大概是太忙了吧。

    不过事实与祁鹤猜想的情况不同,不是忙到没时间点同意,而是他要到的微信号,在甘奚被疯狂的爱慕者们添加之后,被账号的主人弃用了。

    甘奚只把重要的人转移到了新账号上,旧的微信号连带着江城雨,那曾经的暗藏心底的五年单恋,从初中到高二,通通被强迫性地遗忘了。

    祁鹤又点开了甘奚的歌,在舒缓的调子中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