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反正都死了,一切也都与他无关了。

    他第一次这么放任自己,放任自己沉入无尽的黑暗,那里有深渊吹来的风,带着哭嚎的回响。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就快要看不见头顶的光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哥哥。”

    “乖,到哥哥这里来。”

    “不要下去,醒来。”

    ……

    ……

    ……

    谁在叫他?哥哥?哥哥来了吗?

    他好想,好想再见一见哥哥呀。

    黑暗中伸手的双手扯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艰难地挣动了一下手指,下一秒,手指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

    “别睡了,醒过来。”他听见那个人对自己说。

    醒来?原来我一直睡着吗?

    心脏的声响越来越强烈,嘭,嘭,嘭。

    嘭地一声巨响,这次仿佛敲在了他的太阳穴,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震颤了一下,下一秒,睁开了双眼。

    “醒了。”

    “他醒了。”

    周围人声逐渐充斥进耳膜,这次听到的声音不再是隔着一层雾的,带着回响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声。

    “思取。”

    他听见了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的眼神从空茫的一片空白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身前的人。

    是时与安,是哥哥。

    “你还好吗?”时与安脸色疲倦但关切,他轻声问道,伸手摸了摸林思取的头发。

    “哥”林思取虚弱地用气发声。

    “嗯。”时与安贴近了林思取,“怎么了?”

    “救救我。”林思取一个一个字出口,每说一个字就像在往时与安的心上扎一把刀子。

    时与安明白林思取的意思,明白这个“救救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对着林思取安抚道:“你放心,一切交给哥哥,以后你不用再见到他们。”

    时正和林惠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时与安刚从icu里换了衣服出来。

    “你弟弟怎么样?”林惠一向妆容精致一丝不苟,如今看起来倒像是真的有些急了,盘好的头发散乱了都没能顾得上,抖着嗓子问道。

    他们也是在接到医院给他们打的正式电话之后,才明白了时与安说的“收尸”是什么意思。夫妇两人大惊,急忙从慈善晚宴上出来往医院赶。

    “现在着急了?是不是迟了点。”时与安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的亲生父母,头一次觉得滑稽又可笑。

    “你不要赌气跟我们说话,”时正站在旁边严肃地开口,还是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

    “赌气?”时与安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赌气?赌什么气?赌林思取没死成没让你们成功收上尸吗?”

    “混账,你怎么说话的。”时正又是一声暴怒,抬起手就要往时与安的脸上扇过来,半道却被一双手牢牢握住了手臂。

    “有话说话,别上手啊。”吊儿郎当的声音含着一丝与时与安如出一撤的嘲讽。

    时正转头看去,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站在时与安的身边。

    “你是谁?”时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思取认为你们是谁。”祁迹本来挡在时与安身前,被人一把拉到身侧环在手臂里。

    时正和林惠见了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但现在他们无力关心这些。

    时正沉着脸问道:“什么林思取认为我们是谁。”

    祁迹还想开口,时与安紧了紧环住他手臂的双手,祁迹明白时与安的意思,便闭了嘴。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林思取不再认你们是他的父母。”时与安淡淡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林惠尖着嗓子喊道,“他是我儿子,什么叫他不认我们。”

    “他是你儿子?”时与安转头看向林惠笑道:“他是你儿子,所以你将他反锁在房间里;他是你儿子,所以你们可以对他又是扇巴掌又是拳打脚踢;他是你儿子,所以你就可以拿他当做你们的提线木偶,让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得做什么,稍有违背就将他往死里逼吗?”

    时与安越说越重,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

    林惠被震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时与安会有胆子这么吼他,在她眼里,时与安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表现得有些卑微的,是祈求着他们的爱的,因此她对时与安一直有一种拿捏在手心的优越感。

    因为他们是时与安的亲生父母,所以林惠从未担心过时与安最终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哪怕她对这个孩子没有爱,甚至只有厌恶,但是他也不允许时与安断掉对他们父母之情的念想。

    可现在,时与安的表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时正瞥了林惠一眼,微微上前一步挡在林惠面前,紧皱眉头道:“他要是好好听话,我们自然不会这么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