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半雨胎在干燥的路面必然跑不过艺高人胆大的干胎赛车,不过从暴雨路段进入晴朗路段的时候,其他人的半雨胎排水会落在赛道上,这个时候就要主动去压水,来保持自己的车速。

    向海宁还在暴雨区域,雨刮器比发动机还忙。跑到这个时候,两辆纯燃油赛车的油箱已经消耗了2/3,他们的车已经变轻,裴淞需要在干燥赛道上追回位置。

    “我在哪里。”

    “p3。”路城山答。

    刚刚进入晴朗区域,但前车车轮的排水量还是很大,高速行驶下,车屁股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扇形水幕,疯狂拍在裴淞的前挡玻璃,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几乎在盲开。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在水幕中去吃别人的尾流。

    路城山默许了。

    手指拉上拨片进挡、再进挡、再多进一挡,5挡全油,如草原灰狼追咬着猎物,疾速下奔腾的狼爪在土地留下深凹的坑。

    前车是一辆路特斯纯电动赛车,燃油车和电动车仿佛在这一刻开始厮杀。前车固然不愿被吃尾流,交叉线防守,灰狼不会松口,和他缠斗进攻。

    过内线、出弯,直道继续追咬,裴淞明白,北环太长了,只有一部分下雨,他能超车的地方并不多。

    前面是路特斯也好,保时捷也罢,他咽了一下:“工程师我能上6挡追他吗?”

    雨天他要6挡全油,路城山的tr姜蝶也能听见,姜蝶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压压惊。

    “可以。”路城山说。

    北环太长了。长距离赛道不像f1围场那样,5、6公里出现意外还可以强撑到p房,北环有22公里多,在北环出事故,就只能退赛。

    裴淞进到6挡,踩下深且狠的一脚油门,路特斯车手不愿听从tr指挥给裴淞让内线他当然不服,他已经严防死守了裴淞将近3公里!

    他选择不管德国路权,强挡裴淞,裴淞去年在这儿吃过一次尼克菲斯不让路线的亏,他在头盔里眯了下眼,直接在入弯前抽头转向。

    完成绝杀。

    比赛来到最后一圈,裴淞前面只有干胎的萨希尔,此时暴雨已歇但赛道尚有积水。丹麦车神今天的状态相当不错,用干胎跑了几乎全场的潮湿路面,他v8混动的赛车今天也奉献了所有。

    裴淞同样明白,最后一圈,来到了他的最强战力。

    油箱几乎见底,他整车重量可能不超过1400公斤,半湿润的路况,以及他的半雨胎。

    解说:“但天空还是没有彻底放晴,高原的气候实在多变难以预测,浓厚的乌云飘来了发车区域,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有赛车冲线的时候再次落雨!”

    这个可能性很高,路城山跑过纽北,他同样经历过雨、晴、雨的比赛。这时候他希望继续下雨,萨希尔的干胎磨损可能已经到80%,如果再次下雨,让赛道降温,多出一层积水,对裴淞而言如有神助。

    或许是命运觉得这位选手确实应该在燃油车时代的真理之环拿下一个冠军,也或许今天内燃机之神选择青睐它忠诚的骑士。

    又下雨了。

    裴淞直接在头盔里笑了出来。

    披着雨衣的裁判挥舞黑白方格旗,年轻的中国籍车手拦下了丹麦车神,p1完赛。

    “ecoboost赛车手你好,你已经完成全部圈数,恭喜你的排名在p1,这里是控制台工程师路城山。”

    “工程师你好,我已经完成全部圈数,谢谢你的全程指挥,这里是ecoboost赛车手裴淞。”

    今天艾费尔高原暴雨如注。

    今天那位年轻的中国籍赛车手果断地扒掉身上的赛服和内衬,露出他的冠军小熊t恤,在雨中举起了冠军奖杯。

    这次没有人勒令他把赛服穿上。

    第77章

    科隆和北京有7个小时的时差, 在路城山这里不存在少数人迁就多数人的情况。

    线上会议参加人员有11个人。路城山在科隆,其他人在国内,所以是其他人迁就路城山的时区, 在科隆的晚上8点整开始勒芒24小时耐力赛的线上研发会议。

    三个小时前,裴淞在纽北竞速赛上拿到单项赛事冠军, 庆功宴后路城山把工服换成衬衫, 通知所有会议成员开始线上会议。

    放在从前, 路城山不会在这么阴间的时候把人薅来加班, 应该说, 路城山这里,加班的情况本来就很少,这次是无奈之举。

    因为没有时间了,距离上报勒芒24小时耐力赛赛车的死线时间还不到一周, 明天中午回国的航班, 他需要在现在就开始会议,回国后最后一次会议敲定所有细节。

    “辛苦了,大家清醒一下,现在开始开会。”路城山坐在酒店网络比较好的会议室里,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开了路城山头顶的那盏灯。

    新科纽北冠军在雨里高举奖杯的画面已经登上本地新闻头条, 他t恤上的小熊也在雨里举着一樽金色奖杯。此时, 纽博格林镇夜空晴朗, 已经洗了热水澡的冠军盘膝坐在酒店天台。

    夜风萧瑟,裴淞衣衫单薄, 打在身上凉凉的。他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这夜晚的空气, 然后慢慢吐出来

    原来拿冠军是这种感觉。

    说不上来,大概是, 看什么都顺眼。

    看这些忽明忽灭的星星很顺眼,看地上对着树根尿尿的狗也很顺眼。他在天台长舒一口气,心道原来皇帝心情好的时候确实是可以大赦天下的,同时也感叹自己果然不是能当皇帝的料,撞着他心情好,估计能提拔一条狗来当丞相。

    裴淞吹了会儿风,从地上爬起来,掸掸灰,准备下楼。

    刚站起来转过身,天台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推开,路城山从门后走来,为了开会换的白衬衫,衬衫下面还是那条黑色工装裤。

    “结束了?”裴淞问。

    “嗯。”路城山走过来,抚了抚裴淞被风吹乱的刘海儿,说,“车型确定了,勒芒毕竟是3个车手驾驶,必须要3个人都适配的原型车。”

    裴淞点头表示明白,一双晶亮的眸子等着他告诉自己是什么车。

    路城山:“谢尔比。”

    裴淞:“谢尔比的……?”

    路城山:“谢尔比的眼镜蛇500,‘屠马毒蛇’的那个眼镜蛇,国内制造商将会和迈莎锐改装厂合作,按勒芒的标准,使用眼镜蛇500的参数,改装出全碳纤维车架和所有空动套件,底盘制造商决定了f1的一家,做铝制单体壳底盘。”

    屠马毒蛇的故事裴淞听过,六十年代的法拉利车队制霸赛道,福特接连研发多辆赛车,每一辆从福特车厂开出来的赛车都被赋予“制裁法拉利”的厚望。他们要屠的那个‘马’,就是法拉利的跃马。

    尤其福特谢尔比的cobra daytona coupe,这辆车至今在《地平线》里都还深受玩家青睐。裴淞有点卡壳,他听着路城山描述这辆车,他只是听着而已,好像已经在这墨色的夜里摸到了它。

    裴淞吞咽了一下,说:“发动机,还是ecoboost?”

    “对。”路城山点头,“变速箱方面我和姜蝶还在商量,她偏向用保时捷的pdk变速箱,我想要再多测试几个,再剩下的就是细节调校。”

    “总之。”路城山顿了下,“一切都差不多了。”

    “好。”裴淞定定地望着他,“合作愉快。”

    路城山:“合作愉快。”

    返程的飞机上姜蝶和路城山坐在一排,他们去年参加的跑山赛和越野竞速比赛太多,国外很多车队在他们闯荡大西北的时候就开始研制勒芒赛车,他们没剩太多时间吗,在飞机上也抓紧讨论一些参数细节。

    裴淞和向海宁被路城山升去了头等舱,赛车手的状态是第一位,就像当初在东北,赛车在运输车里撞墙的时候一样,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该工作的工作,该休息的休息。裴淞盖着毯子戴好眼罩,他睡得很快也很沉,向海宁跑过来跟姜蝶要褪黑素软糖的时候,路城山抬头问他:“睡着了吗?”

    虽然没指名问谁睡没睡着,不过也很明显了。向海宁点头:“睡着了,可沉了。”

    路城山说“好的”,重新低下头看ipad。

    姜蝶又给他传输了一页数据过去,说:“前后防倾杆我都觉得太软了,还有刹车比,前轮只有56.0%,我理解他们不敢调高是因为怕转向不足,但这也太离谱了吧,这车是要进赛道的不是进驾校的。”

    路城山说:“这个研发团队的习惯是初始调校都会非常保守,你就当出厂设置。”

    姜蝶捏起电容笔:“哦这样子,那我直接从他们这个程序里改了?”

    路城山:“可以。”

    裴淞知道他们在飞机上工作,但时至今日,裴淞已经不是那个嚼着饭心有不甘,怨自己帮不上忙的小孩子,他能安睡到飞机落地,然后伸个懒腰一脸精神十足地在机场等行李。

    然后回头看向路城山,问:“参数怎么样?”

    路城山下巴冒了点胡茬,看上去沧桑性感,一手揣兜一手扶着登机箱:“姜蝶改的差不多了,今天下午赛车进迈莎锐的改装间,三天后运来车队开始测试。”

    “哇。”裴淞有点兴奋了,两眼发光,“那我岂不是有三天的假!”

    路城山失笑,他以为裴淞会像以前一样惊喜三天后就可以开到新车,没成想他说的是放假,于是说:“你终于是成熟的打工人了。”

    裴淞也跟着笑:“我快答辩了,我得去求求宝盟。”

    也是,路城山把这茬忘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你毕业典礼的日期定下了吗?”

    裴淞不笑了,嘴巴微张,大脑疯狂运转,终于从某个拥挤杂乱的角落里翻到了毕业典礼的信息。裴淞咳嗽了一下,仿佛是被意识世界积灰的时间表呛到,说:“6月……14号,下午两点整。”

    路城山第一时间开始算:“6月10号是正赛,正赛跑24个小时也就是到6月11号,加上路程、航程、时差,裴淞,不一定赶得上。”

    路城山说的很认真,而且这种事情不是他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这是既定的事实。

    这确实是个尴尬的事情,两厢沉默对视了半晌后。裴淞决定:“船到桥头自然直!”

    真是将毫无意义的话说得铿锵有力,路城山前一秒还觉得他长大了,这一年不到的时间,眼看着就长大了。

    结果后一秒他告诉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拿上行李后大家跟车回家,在机场到达处互相道了声‘辛苦’。维修工们早就累瘫了,向海宁乖巧地给姜蝶捶肩膀,裴淞得回学校,要去图书馆静下心再好好看看自己的论文,这连月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论文里都写了什么了。

    大家在机场散去,路城山询问了一下从纽北装箱回来的赛车运到了哪里。

    他们从卢森堡把赛车运回来,走的航线和他们正好同一时间起飞,只不过他们直接回到这座城市,但赛车要从北京的海关发回来。

    得知赛车已经到了中国海关后,路城山联系了北京当地的运输公司,让他们尽快把赛车运回来,加了不少钱。

    这一天从德国飞回来落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运输车从北京开过来八个小时,车队几乎所有人都累到直不起腰,只有两个人没有回去倒头就睡。

    一个是裴淞,他回学校后在宿舍冲了个澡,去图书馆了。

    另一个是路城山,他回家放下行李洗了澡,又和迈莎锐的改装小组开了个线上会议,然后在车队里,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十点,运输车把两台赛车拉了回来,伤痕累累的两辆车,车上还有纽北的泥污,轮胎纹路里卡着纽北缓冲区的草。

    路城山和工作人员把两台车卸下来,路城山把车队展厅中央圆形站台上的,上一次纽北冠军车推了下来,把法拉利sf90停上去。

    法拉利sf90车窗上贴着它车手的名字,裴淞。它停上了幽灵虎车队展厅中间的纽北冠军车展示台。

    路城山看了它一会儿,关上灯,回家了。

    第78章

    赛车的细节调校是非常磨人的事情, 数据微小的变化对赛道表现来讲都是巨大的机械动能改变。

    迈莎锐本身是德国的改装品牌,2018年成立了迈莎锐中国,成为国内尖端改装厂商。这次与车队的合作属于强强联合, 路城山在几次线上会议上和改装组交换了几次意见,至今还算顺利。

    假期的第二天, 裴淞给路城山发微信, 问他车队开没开门, 路城山回复说开着的, 因为其他车组在正常上班。

    这天路城山一早要去改装厂, 改装组的人请他过去做一些技术协助,他自己也想看看赛车的改装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