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年煜泽每次都大度地挥挥手,没觉得有什么。

    但杜远恒的话带有明显的嘲讽性,好像这是什么缺陷,让渴望成为super hero的年煜泽不高兴。

    “杜远恒同学,你为什么这么说别人?”

    “上次我爸来都把你认成女孩了,大家都这么觉得。”杜远恒理直气壮,记得他爸一路上和他议论了半天。

    眼看年煜泽脸色变化,马克公道地发言:“大家不要吵架。但我觉得这件事杜远恒你做错了,应该向年煜泽道个歉。”

    听到自己崇拜的人这么说,杜远恒更加生气地嚷嚷起来:“道什么歉,事实都不让人说了吗?”

    柏夏舟正低头沉浸式作画,耳边一阵刺耳的噪音传来,不由抬头瞥了一眼,就见到自己的妹妹被一个小朋友吼叫,赶紧放下笔,起身看看发生什么。

    但这边的争执也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过去解决纠纷,周围目击者不少,很容易断案。在柏夏舟抵达前,杜远恒已经被叫去批评了。

    于是柏夏舟就看到了自己妹妹倔强的小表情,迅速摸摸进行安慰。马克也在旁边叽里呱啦地劝着,年煜泽自我调节能力一流,很快也就振作起来。

    但到了晚上放学回家,年煜泽躺在床上,又想起这事儿,怎么寻思都觉得憋得慌。于是摸出个小镜子左照右照,瞪起眼睛竖起眉毛,做出凶狠的表情,然后转向柏夏舟:“船崽,我这样吓人吗?”

    柏夏舟觉得很像一只生气的炸毛小猫,还是圆咚咚的幼崽版,于是摇头。

    年煜泽又试了几次,都得到了柏夏舟的否定。

    他感到很失望,把镜子撂到一边:“好讨厌,以后再有人故意叫我小姑娘,我就要生气了。”

    柏夏舟有点疑惑,接着自省,接着庆幸。还好他平时叫的是妹妹,看来不是针对他。肯定是小姑娘这三个字踩到了妹妹的雷区,每个人都有特殊的雷区,就像他不喜欢别人提他的年龄。

    “不生气,没没。”柏夏舟心安理得地劝道。

    “还是你好,船崽。”年煜泽转身抱住柏夏舟,热乎乎的。

    小卷毛挨在下巴上,柏夏舟心中的道德警报再次响起,但考虑到妹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勉强抱一下也可以。

    等到了睡觉时间,柏夏舟还是钻进了自己的小被子,严丝合缝地盖好,抱着妹妹送的q版公仔入睡。

    年煜泽则在不断沉思,久久无法释怀。

    第二天一早,他在早饭桌上宣布:“我以后再也不涂防晒霜了,我要变成小麦色。”

    另外三人都看着他白得像牛奶一样的皮肤。

    “我还要健身,练出肌肉。”

    说着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像截藕似的。

    柏夏舟想象了一下,立刻表达了坚决和强烈的反对。柏越敲了敲他的碗:“吃你的。人家小年的规划,关你啥事。”

    接着又问年煜泽:“为什么?”

    “我要变得强大!打败嘲笑我的人。”

    打败所有认为他像女孩子的人。年煜泽在心里想。

    柏夏舟打了个喷嚏。

    柏越给自己小外甥递了张纸,委婉道:“不一定用这种方式吧。或许可以靠智慧取胜。”

    年煜泽没有听,即日起开始了自己的强壮计划。

    坚持晒太阳,坚持健身。

    然而往往事与愿违,比如他故意走在烈日下,骄阳把皮肤烤得微微发烫,结果最后只是微微泛红,一会儿之后便又重新白皙。

    他每天吭哧吭哧跑到家里的健身房,和柏越夏秩哥哥一起锻炼,却还是肉嘟嘟的。

    年煜泽感到沮丧。

    一天,柏越看着角落里落灰的小哑铃,和夏秩说:“小年怎么好久没来了?”

    小年正在桌前埋头苦读。捏着自己酸痛的胳膊,觉得或许智取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此刻征用了柏夏舟画画的桌子,在上面摊了本《孙子兵法幼儿读本(彩绘版)》和《三国演义幼儿读本(彩绘版)》,看着上面的一幅幅图画,哗啦哗啦地翻完了,感到受益匪浅。然后又开始按照拼音看字,一个个方块字有点生涩难懂,竟然全是成语。

    看着看着,字变得模糊起来,眼皮逐渐沉重。

    路过的柏夏舟发现妹妹歪斜的小背影,过来察看了一下。妹妹趴在桌子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嘴巴也张着,一侧的脸蛋被挤了起来,好多肉肉。

    他再次伸出小手指,淡定地低头戳了几下。

    经过数天挣扎,劳累的年煜泽瘫在床上,变强计划暂时搁浅了。他悲愤地看着天花板,病急乱投医:“船崽,谁再故意叫我小姑娘,你帮我揍他好不好?”

    第16章

    柏夏舟正岁月静好地玩着妹妹公仔,闻言抬起头:“怎么揍?”

    他舅舅经常说要揍他,不过并没有付诸过行动,目前为止还不大了解。

    年煜泽觉得把玩娃娃的柏夏舟卷入这场风波太过残忍,挥挥手:“算了吧。”

    然后趴进枕头里,只留下卷卷的自闭后脑勺。

    但麻烦并没有过去。

    自打杜远恒被老师批评过之后,对年煜泽越发不满,逮着机会便开始挑衅。比如发现年煜泽走在身后,便故意停下脚步,成为人形路障。上课时不经意对视之后都要使劲翻个白眼。

    每次在模型区见到了,就会把周围的位置全占上,不让年煜泽坐下。

    年煜泽开始还没注意,几天之后才察觉对方是故意的,于是每次也“凶狠”地怒视,但一次都没成功起到震慑作用,甚至杜远恒还会露出嘲讽的笑容。

    班级中有了这么个不友好的同学,对于社交能力一级的年煜泽来说还是倍感受挫,闷闷不乐的。

    于是柏夏舟凝重地发现他的妹妹不笑了,通过暗中观察走访,终于发现了杜远恒的存在。

    又一次目睹杜远恒走路时故意阻挡,差点让妹妹摔倒之后,柏夏舟冷酷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

    这天下午放学,他收拾完小书包,严肃地对年煜泽说:“没没先走,我有事。”

    年煜泽颇感奇怪:“你能有什么事?”

    “秘密。”

    柏夏舟背着书包,速速从另一条路离开,落实他的计划。

    走着走着,他立起衣领,默默扫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嫌疑人物杜远恒,正含着根棒棒糖,晃荡着走在路上。

    于是灵活地抄了个近道,拦在杜远恒的必由之路上,冷酷抱臂。

    杜远恒愣了一下,望着眼前气势莫名强大的同学,警惕地把棒棒糖咬碎,边嚼边问:“干什么?”

    柏夏舟沉着脸,没有说话,仔细观察敌方神情。直到在杜远恒有点自乱阵脚的迹象之后,才深沉开口:“别欺负年煜泽。”

    他这一套借鉴了自己的舅舅,从气势到动作语气,模仿得至少有个七八分。他在更小的时候经常跟着舅舅到处跑,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早已刻入脑海。

    开完口之后便继续审视,敌动我不动,逐渐再加入几分不屑。杜远恒毕竟是个小孩,当真被吓住了,想起了电视剧里的黑涩会,心理防线开始逐渐崩塌。

    正要撑不住,他忽然看到了在门口等着接自己的爸爸,当即挥起手:“爸,有人威胁我!”

    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准确地传入远处的人群中。

    杜远恒他爸一听这还了得,当即趁门卫大爷不注意,偷偷翻进围栏进去。他爸杜成是有钱人家的司机,求了雇主很久,好容易把儿子送进这个幼儿园,很引以为傲。

    杜成一把抱起儿子,看着底下的脑袋顶,口气不善:“你是哪里混进来的,我儿子可是那个最贵班级的,你配吗?”

    柏夏舟试图仰头对视,但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身高的劣势,索性依旧平时前方,一点儿也没有怵。

    “说话啊小东西。”杜成低头看看,又问儿子,“咋回事,把威胁的经过和我说一遍,现在就去找园长。”

    杜远恒便把来龙去脉掐头去尾地说了,歪曲成了对自己有利:“...所以那个年煜泽就是想霸占马克,才故意找茬,还找了打手来报复我。”

    其实杜成对儿子班级特地打听过,主要留意了那些和他一样情况,没权没势进来的。第一天就列了个名单,告诉了杜远恒有哪些人,不要和他们一起玩,除此以外和谁玩都是赚。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年煜泽正是名单其中之一。比司机儿子还不如,完全就是给人家孤僻少爷当伴读的。

    听了之后,杜成立刻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切,不用怕他。这就是那个打手?”

    说着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柏夏舟,但只能看到个发顶,人家并没抬头。

    柏夏舟此刻不语,在心中评估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势单力薄,对面的大人估计得有他两个高,也就是说敌人是他的3倍,显然硬碰硬不是良策,之前年煜泽说的揍人道路行不通。

    而且舅舅也没有教过他该怎么揍人。

    舅舅?

    柏夏舟心中有了对策。

    “不要得意。”他淡定抬头,掷地有声,“我舅舅是柏越,他会来揍你。”

    杜成愣了一下,柏越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不仅是大名鼎鼎的歌星,而且家世背景也牛得很,商业和娱乐业领域都算有话语权。据说脾气很不好惹,属于有仇当场报那挂。

    而且如果这是柏越的外甥,那么还意味着他外公是柏耀庭。提起柏耀庭就更不得了,杜成的雇主都是靠柏耀庭旗下合作生存,万一得罪了,这一通连环效应下来,自己的司机可能都做不成,更别提儿子还能上这幼儿园。

    他当即有点怵,但紧接着又怀疑这小孩框他,谁知低头细细端详一下五官,还真是像在荧幕里看到过的柏越。

    尤其是眼睛,除了更加冷酷的神态之外,简直一模一样,完全可以盖章是亲外甥。

    一番无声对峙之后,成年人的低头就是这么迅速,他蹲下来,和蔼道:“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开开玩笑。我们杜远恒回家经常夸你,很想和你一起玩呢。”

    “爸爸!”杜远恒难以置信。

    杜成捂住他的嘴,继续和柏夏舟说:“你喜欢什么,叔叔给你买,明天让杜远恒带给你。”

    “不必。”柏夏舟扭开头,躲避面前突然放大的面孔,“请向年煜泽道歉。”

    “才不!”杜远恒在夹缝中发言,很快又被捂了回去。

    “好好好。”杜成满口答应。他没想到柏夏舟对他的陪读这么上心,觉得那小孩挺有手段,抱大腿抱得这么快,反看自家这个傻蛋就有点烦,拍了一巴掌,“小孩不懂事,我回去和他说,明天就道歉,先走了。”

    柏夏舟抱着臂,酷酷地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思忖,没想到舅舅揍人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把人吓成这样。

    立了一会儿便也拂袖离开,回到教室去接妹妹。

    此刻天色渐晚,整个教室就还剩下年煜泽一个小朋友,郁闷地趴在桌子上,额前的头发耷拉着,一直和他寸步不离的船崽首次丢下他离开了。

    打了好几次手表的电话也没接,走得如此决绝。

    之前一直盼望柏夏舟可以独立自主,不需要自己牵牵贴贴,但是真到了这天,反而空落落的。

    “没没。”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年煜泽迅速抬起头。

    只见柏夏舟站在门口,成了外面投射进来的一道光,驱散了教室里的孤独与黑暗。

    刚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柏夏舟现在颇为满意。走到妹妹面前,伸出小手把他拉了起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