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绰,”裴廷约再次问,“没有这个事,你会来跟我吃饭吗?”

    沈绰:“……你想听实话?”

    “好吧,那你还是别说了,”裴廷约微微撇嘴,“所以刚才上我的车确实是不情不愿的。”

    “这顿我请你,”沈绰说,“当感谢你回答我的问题。”

    “还人情真快,”裴廷约却不怎么领情,“你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啊。”

    沈绰耐着性子:“那你说吧,你想要怎样?”

    “把我微信加回来。”裴廷约直接提出要求。

    沈绰默了一瞬,很快拿出手机:“加吧。”

    反正裴廷约时不时地发短信骚扰他,加不加的也没什么区别。

    这次轮到裴廷约稍微意外,或许没想到沈绰答应得这么痛快。

    微信号重新加回去,裴廷约划拨了一下手机屏幕,好奇问:“以前不是很喜欢拉黑人?为什么跟我分手了反而没这么做?”

    沈绰很想翻白眼:“幼稚。”

    “原来沈教授知道自己以前幼稚。”裴廷约点头。

    沈绰顿时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低了头吃东西。

    吃完饭在露天停车场重新上车前,裴廷约先拉开车门,将散落在前座的那些花一枝一枝拾起。

    沈绰站在一旁,看着他慢悠悠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自己好像是有够幼稚的。

    捡起最后一枝花,裴廷约数了数,除了被沈绰碾碎的那些,一共二十六枝红玫瑰。

    他回头看了眼沈绰。

    触及裴廷约眼中促狭,沈绰的神色略不自然:“……你动作快点吧。”

    裴廷约垂眼笑了笑,当着他的面,解开自己的领带扯下,依旧是昨天他借给过沈绰的那条。

    领带缠上花枝,灵活地绕了几圈,再绑了个漂亮的结,将那一束花缠紧。

    做这些时裴廷约的双眼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沈绰,沈绰避不开,心跳渐乱时,裴廷约将花递到了他面前:“送你的,拿着。”

    沈绰没接,裴廷约又将花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好歹是你学生们的心意。”

    天色已然暗下,周围渐起的城市灯火映亮他的眼,沈绰看到他眼底的那抹笑,终于将花接过去。

    裴廷约高兴示意他:“上车。”

    八点半,车回到淮大教工宿舍楼下。

    沈绰说了声“谢”,推开车门,裴廷约叫住他:“还你样东西。”

    他在沈绰不解目光中推开扶手箱,摸出了那把之前落他车上的水果刀。

    小刀递到面前,沈绰瞬间语塞。

    “不要?”

    “……送你吧。”

    裴廷约:“刀子送我?”

    沈绰抬眼:“留给你防身,免得你小命随时玩完。”

    裴廷约乐了:“那好吧。”

    沈绰不再理他,下车带上了车门。

    裴廷约却又降下车窗,叫了他一句,车外的沈绰回头。

    “上去了早点休息,下次见。”

    裴廷约的嗓音格外温柔,眼神也是,沈绰怔了怔,很轻地点了下头,转身进去了。

    他的房间很快亮起灯,裴廷约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把刀子。

    握在手中把玩着,他回想沈绰刚说那句“防身”时的语气和神态,神情格外地愉悦。

    片刻,他将刀扔回扶手箱,重新发动车子。

    -

    周一下午,裴廷约回到律所,听助理说蒋志和在办公室,“嗯”了一声,直接过去。

    蒋志和刚泡了茶,见裴廷约进来便示意他坐,问他要不要。

    裴廷约接过只尝了一口又放下,直接提起正事,将沈绰师兄公司那个借贷纠纷案大致说了一遍。

    蒋志和喝着茶,漫不经心地听,末了说:“听起来是个挺简单必赢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大股东那间康园电气公司有抽逃出资的嫌疑,但做得很隐蔽,钱还去国外转了个趟,我想主任你找人帮忙查查。”裴廷约直接说出来意。

    “没必要吧,”蒋志和道,“反正还有其他股东,能有人承担赔偿责任就行,钱都转到国外去了,要查哪有那么容易。”

    “其他都是小股东,不一定有多少钱能赔的,怕之后执行起来没那么顺利,”裴廷约镇定说,“能拿住这个大股东是最好的。”

    “你这个案子收了多少律师费?这么尽心尽力?这可不像你平常的作风。”蒋志和玩笑式地道。

    “没多少,”裴廷约四两拨千斤道,“就正常收费标准。”

    “那你为了这么个小案子特地来找我?听着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大客户吧。”蒋志和点了根烟,看他的眼神有些怀疑。

    “三个亿的债务纠纷,也不小了。”裴廷约坚持说。

    钱去海外转了个圈,正常手段便没法查了,但不代表一定不能查,至少蒋志和是有办法的,裴廷约自认哪里都不比蒋志和差,唯一只差在人脉累积上。

    蒋志和能在这行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显然不只是业务能力这单单一方面的事,裴廷约愿意按捺着暂时仍在蒋志和手下“学习”,无非是这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他还没完全学透。

    这事对他来说倒不全是为了帮沈绰,他也想看看,蒋志和能用什么手段、找什么人查到这些证据。

    “用非常手段查到的证据,要先在外面让它合法,拿回来才有可能用得上,”蒋志和说,“做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裴廷约难得表现出谦卑,“麻烦主任了。”

    蒋志和抽着烟,盯着裴廷约的眼睛暗自审度。

    从好几年前起,不,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从没在这小子眼里看到过半点对自己的尊敬和服从,这是一头养不熟的狼,随时可能反咬他一口,他知道。一边防备警惕,一边又忍不住可惜,裴廷约的确是他见过的,各方面都最出色最像他的一个。

    所以明知他们之间隔着一笔心照不宣的血债,他还是把人带在身边,亲手养大了他的野心。

    “行吧,”蒋志和抖了抖烟灰,答应下来,“我帮你找人查查吧。”

    裴廷约点头:“多谢。”

    “不说这个了,”蒋志和岔开话题,“听人说之前启德科技节酒会上,你跟人打起来了?什么事这么冲动?”

    “没什么,”裴廷约不想多说,“碰到个无赖,已经解决了。”

    “当时那位沈教授也在旁边?”蒋志和说着,目光落到他戴了戒指的手上,“什么时候连戒指都戴上了?”

    裴廷约没打算瞒着蒋志和他和沈绰的关系,瞒也瞒不住,所以没否认,只说:“这是我的私事,主任还是别多过问了。”

    “一说完正事就翻脸,”蒋志和笑骂道,“你这小子永远是这种德性。”

    裴廷约没兴致跟他说笑,闲扯了几句,起身告辞,蒋志和提醒他:“至少这杯茶喝了吧,我亲手倒的茶,不喜欢别人只尝一口敷衍我。”

    裴廷约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

    他看着蒋志和略浮肿隐约显得病态的脸,始终心平气和:“主任你忙,我先走了。”

    蒋志和终于点头,裴廷约很潇洒地离开。

    明明有求于人的那个是他,但在和蒋志和的较量里,他仿佛又一次占了上风。

    他们都心知肚明,蒋志和老了、病了,就算他再不服老不服输,在裴廷约面前,也只能选择让步。

    走出走廊尽头的露台,污浊气息远去,裴廷约握着手机给沈绰发了条消息:【你又欠了我一顿饭。】

    沈绰刚下课,收拾完讲台上的东西,看到这条,有点莫名其妙。

    拿起手机他打了几个字,想想还是算了。

    那句“你是饭桶吗”,到底没发出去。

    第57章 给你机会

    清早,在学院楼开完工作会,沈绰被章睿民叫去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章睿民开口便问。

    “还在办手续,等签证下来,应该快了。”沈绰说。

    章睿民点点头,叮嘱了他几句,问起他工作交接的事情。

    院里的这些都还好说,启德那边的项目这两天也终于定下了新的对接人,但不是章睿民推荐的人选。

    “是周院的意思,我也不好反对。”章睿民解释道,他是这个项目的统筹负责人,原本谁来对接应该他说了算,但有周院在上头,他的话到底分量不足。

    “周院之前一直很尊重老师你的意见,”沈绰不解问,“为什么这次突然改了主意,定了田院推荐的人?”

    章睿民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校方的领导班子变动,那位现在有人撑腰了,周院总得给几分面子。”

    “……会不会有麻烦?”

    “不好说,”章睿民微微摇头,“先看看吧。”

    麻烦肯定是有的,沈绰是自己人,干起活来他们意见一致不会有矛盾,别人的人进来,很难说不会故意找矛盾找茬。

    且这么一换人,等沈绰从美国回来,这个项目里很大可能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不过我也跟周院说了,多安排几个人一起跟进,他答应了,”章睿民说,“先这样吧,你安心去国外,不用操心这些。”

    “那老师你自己这段时间要多费心了。”沈绰虽然有些担心,也只能先这样。

    之后他去校外办了点事,一直到傍晚才回。

    走出地铁站时外头正在下雨,天色昏暗。

    沈绰没带伞,停步想等之后雨势小些再走,一辆小车停到路边,车上下来个撑着伞的大个男人,叫了他一声:“沈教授。”

    沈绰看过去,愣了愣,似乎不认识对方。

    “沈教授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学校吧。”

    说着话男人上前靠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