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佟抱着吉他就往外走,一句话也没有给他撂下。

    “你谈恋爱不怕影响学习吗?”

    余怀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吴佟什么时候学过习?

    “我也有自己的空间,不一定非得每天围着你打转吧?”吴佟站在门口侧过身,神色自若。

    “哦”余怀生小声回应,想了想,他又开口:“围着我打转不开心吗?”

    吴佟似乎是轻叹了口气,捏住背包的手有些发紧:“还有能让我更开心的事情。”

    原来只有余怀生自己觉得和吴佟在一起是最开心的事情。

    他垂下头,手在课桌边角上剐蹭,才想说些什么时,吴佟已经走了。

    悄无声息。

    余怀生骑着自行车,天边乌云蔓延了过来,鼓浪屿上多台风多雨,他已经习惯了。

    在路过那个吴佟会早起给他买牛奶的铺子时,余怀生停下了。

    老板才将卷闸门关一半,转过头问:“娃娃买牛奶伐?”

    余怀生木讷的点了点头,他犹豫着开口:“你这是不是经常早上有一个学生来买鲜牛奶?”

    老板一怔,摸着下巴开口:“有个娃娃,每天早上准时准点都会来买,还非得要热的。”

    “怎么了?娃娃。”

    “他最近这几天早上会买几瓶?”余怀生摸着侧包的空瓶子,他的大脑空空,已然不清楚自己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了。

    “一瓶。”

    那就是吴佟只会给他买牛奶。

    没有给其他人。

    余怀生拿过老板递过来的牛奶,仰起脖喝了口,嘴边勾起笑。

    “还是吴佟给的好喝。”

    晚上余怀生罕见的主动上吴佟家里吃饭,以往都是吴佟在楼下倒数一套威胁恐吓加催促,他才会主动下楼。

    这样显得他是被邀请过去的。

    “姥姥,吴佟呢?”余怀生向吴佟屋内张望,空无一人,吉他也不在。

    “不知道哇,最近回来总是很晚。”吴姥姥往桌上端饭,拍了下他的肩,语重心长:“怀生,你可得把吴佟看住了。”

    两人坐在桌上,今天的吴姥姥话格外的多,都是围绕着吴佟展开。

    “佟佟啊,以前学习很好的,那个老秦主任都说他是闭着眼都可以学好的伐。“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橙黄的灯光映照在她脸庞的沟壑上,增添了柔和的光辉。

    “为什么现在不学了呢?”余怀生一直觉得很奇怪,吴佟每天都在学校百无聊赖的睡着,也没有老师多关注他。

    “不好说不好说啊,娃娃。”老人朝着余怀生碗里夹了块最鲜嫩的肉:“吃,长身体。”

    “佟佟啊,以前没有的朋友的,他那么小就开始帮家里卖果果了。”吴姥姥突然用手擦过眼角泛出的泪,她抬眼环绕着这简陋的小屋。

    老人一把捧住他的手:“娃娃,谢谢你做佟佟的朋友。”

    余怀生心中微动,他像一颗高高在上的明星,有幸去体己尘世间最真实的困扰。

    过去他只觉得和吴佟一起玩很开心,孤身一人进入这个小岛时,那时的余怀生真的以为就这样一个人烂在岛上。

    是吴佟用最细致的照顾与牵引,让自己的生活重燃起向上的希望。

    他应该去谢谢吴佟,愿意接纳这样坏脾气小孩。

    余怀生挽住老人的手,他用磕磕绊绊的言语表述着:“我妈妈不要我了的。”

    “要我的,只有姥姥”他说着突然瘪起嘴,眼脸因为酸涩的情绪拥堵而轻颤,但余怀生没有哭。

    “我只有姥姥和吴佟。”

    巨大的酸楚堵在喉咙间,他窝在老人怀里,两人紧紧相拥,窗外狂风大作,灯影摇晃,门口的身影像是伫立了许久。

    余怀生走出门外,沿着长街走了许久,才走到电话亭,他站了会儿才拉开门。

    按照母亲之前的作息,心中默默算着中美时差,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时钟转到了九点,他才安下心来拨通电话。

    指尖被秋风刮着,动作有些缓慢,他嘴上说着不要联系,在那个女人说出联系方式后,余怀生还是暗自记下了。

    每按下一个数字,电话便嘟响一声,敲在余怀生的心上也随之一颤。

    他很紧张。

    “喂。”爽朗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那边似乎还有煎油的滋啦声响。

    萧苒再次开口:“是怀生吗?”

    “是我。”

    “最近还好吗?”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食物装盘的声音,似乎和余怀生通话只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还好”

    “我,这次考试也是第一名。”

    “还认识了新朋友”

    萧苒依然忙碌着,水声油声一股脑的往电话里灌,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热意顺着脸颊向下延伸,一颗心也随着萧苒的不在乎朝着地面沉去,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