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不好看。

    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二十年前的边缘星际,朔寒在虫族的包围下只身救出一个星球。

    在战争结束时才匆匆赶来增援的副官与士兵们,已经被虫族完全寄生而脑死亡了,马上就要变成新的感染源,朔寒于是和杀虫族时一样杀死了他们。

    当时,所有被救下了的百姓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好像面无表情着大开杀戒、颊侧沾着不属于自己的鲜血、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朔寒,要比面目狰狞凶恶的虫族还让人恶心害怕几分。

    ‘猜不透他的想法,看不出他的情绪。’

    ‘恐惧,恶心。’

    ‘那对着虫族的粒子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转过来对着我们。’

    ‘反正生命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廉价吧。’

    朔寒厌恶拍照,厌恶留下自己的影像。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因为他是个异类,因为大家都怕他,当然他也并不喜欢他们。

    这样的眼神伴随了朔寒大半个生命。

    “……”

    沙丘的风吹过长夜。

    顾与眠伸手,轻轻按住朔寒的手背。

    “别怕什么?”

    别怕虫族的派生种。

    还是,别怕你?

    顾与眠温柔又坚定地把朔寒的手一点点握下来,与他十指相扣着。

    他看见了沙砾血泊里狰狞扭曲的生物,只略略扫了一眼,就看向朔寒的方向。

    朔寒低下眼睛,有意避开他的注视。

    顾与眠认真地注视了他许久,然后慢慢呼出了一口气。

    他叹息一声:

    “朔寒,是不是很少有人夸你?”

    顾与眠的眼睛颜色很温柔,像是琥珀、落日、浅褐色温柔的湖泊,和朔寒是两个极端。

    现在那双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眼睛,注视着他。

    属于朔寒的人类青年有着很俊秀的外表,唇角轻轻抿着,眼睛明明是弯起来的,却又好像难过得要哭了一样。

    顾与眠朔:

    “那我夸你,好不好。”

    那些人真傻。

    把这么大一个宝贝便宜了他。

    “你很好,很强大,七年击溃了虫族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大家都会做错一些事情,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你不需要总是苛责自己。”

    “虽然我还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来好好了解关于你的全部。”

    “但是能遇见你、能够和你一起生活,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谢谢你。”

    顾与眠伸手,拇指摩挲过朔寒的眼角,即使那里并没有眼泪。

    “你要是喜欢,我每天都可以说一次。”

    “……两次。”朔寒低下眼睛,指尖微颤着握了顾与眠的手。

    然后他们接吻。

    在只有夜色与雪白沙丘的荒废星球里,在万古不熄的长风里。

    “……”

    这天晚上的后来,首都星上空放了整夜的烟花。

    绚烂又迷人的焰火,一个接着一个在空中绽放。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却仿若是什么盛大的节日一样,过于美丽的烟花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驻足抬头观看。

    就像在那时候朔寒眼前绽开的烟花。

    从见到顾与眠的第一眼。

    视线被他攫取,脉搏为他跳动,眼前心里每一刻每一秒都因为顾与眠而放着令人晕眩的烟火。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依然让朔寒不可自抑地、无以复加地,失措,心动,方寸大乱。

    顾与眠是降临在朔寒生命里独一无二的星星,照彻生命的灿烂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