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长岚和雨疏,按林青漪所言,三人驾着车马来到了素阳峰山顶之上。

    齐洛率人紧随其后。

    ·

    长岚眺望四周,问:“姑母来此处,是想看风景?”

    林青漪却甚是怀念的说:“岚儿,你应已不记得了吧?你四岁时,曾和姑母一起来过这里。那是你嫁入宫之前,姑母唯一一次见你。那时的你还没有名字,正是在这里,姑母给你取了长岚这个名字。”

    “原来长岚的名字是姑母取的。”

    “你可知,姑母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林青漪却突然问了句。

    长岚蹙了下眉,她远远眺望去,素阳峰被漫山的山岚遮蔽,尽管此处是山顶,更远处的,更高的山上,同样难以清除的山岚,遮蔽了天空中,那初升的日头,被裹在山岚之后,阴沉沉的,没有任何生机。

    她忽然懂了些什么,轻笑了声:“姑母真是好心思。可惜,无用。”

    林青漪同样笑了:“是否无用,岚儿现在就下结论,为时尚早吧。遮蔽天青熙日的,从来不是青漪,是这终年不散的长岚。”

    说完,林青漪大笑着,突然从山顶纵身跳了下去。

    长岚抬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扯到了衣边,而人已经消失在雾霭中了。

    ·

    长岚的病症愈发重了,她缩在屋内,哪也不肯去。

    锦兰台本就不怎么热闹,如今贴身的丫鬟也只剩雨疏一个,近些日子她出了事,就更冷清了。

    第六日了,洛熙还是没有来过。

    倒是母家她不认识的亲戚来了不少,但都是为了逼迫她扛起林家的重责,见她言辞闪躲,斥责几句家门不幸,便离开了。

    除了雨疏,似乎再无人关心她如何如何了。

    她看得出,雨疏很努力在挡着外面的消息不让她知道,但她从这几日林家来人的话语中也能猜个大概。

    大抵是林青漪死了,林家的势力便彻底倒了,洛熙要将林家上下满门抄斩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无人澄清,便人人自危了。

    而不知谁传出的消息,洛熙自回宫后,转了性子一般,一次也未见过他曾甚宠的那个妖妃,于是,昔日与林家有牵扯的人为了自保,纷纷上奏。

    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得的消息,关于她曾伺养面首,惑乱后宫等,各种的恶意言论接踵不绝出现。

    甚至,有些恶言竟提及了洛宁迟……

    一时间满朝上下开始逼着洛熙清君侧。

    而与此相反的,林家仅剩的势力,在筹谋着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

    民间不知何人掀起了关于当朝王上昏庸无能的恶言。他们将扬州匪寇,边境假令征兵等事的功绩,都归在了长岚身上。

    长岚忽然懂了林青漪最后的那句话。

    这件事,已有好几日了。

    这么说起来,洛熙这些日子不肯见她,也是因为这些事吧?

    功高震主!

    这是朝堂最忌之事。

    且那些事,每一件都是洛熙辛苦解决的!

    ·

    林青漪,在最后关头还布了这场局。

    故而林家每一人都在逼她造反,想让她重走林青漪的路。

    但,她已是将死之人了啊?

    长岚苦笑着。

    这些罪责是她推脱不掉的,可只要等毒发,便可解脱了吧?

    只是,还能再见到洛熙吗?

    他会误会她真有造反之意吗?

    还会有机会,同他解释清楚吗?

    ·

    房间门被人打开了,长岚往门口看了一眼,心上一惊。

    洛熙!

    与记忆力无差的样貌,只是,清减了许多。

    他面上不再带笑了,冷的有些陌生。

    他看着她,神情复杂。

    长岚蹙眉,很是心疼,

    她动了动手,想抬起来揉一揉他的脑袋安抚他。

    可手之轻轻一动,身子那入骨的悸痛便牵扯着她再无法继续挪动了。

    她忙将自己缩到被子里,咬着牙掐着自己的胳膊,努力不让自己痛苦的样子被他看到。

    洛熙在床边停下了。

    他没有掀开被子,甚至没有动,听声音,仍是那冰冷的样子,生疏的仿若是两个陌生人。

    “听说你病了,这几日你宫中的雨疏日日来长曦宫,让本王过来看你一眼。”

    长岚咬着牙,努力强忍着疼痛,撑出笑声来:“长岚无碍,是那丫鬟多事了,抱歉,王上日理万机,操劳无比,害王上跑这一趟了。”

    “无妨,本王今日过来,也正好有话问你。”他说,“近些日子,你母家的人日日往锦兰台跑,朝堂上的局势你也已了解了七七八八吧?”

    长岚不自觉的捏紧了被子,默不作声。

    “那些罪名,你可有什么要说的?”他问。

    身体上的疼痛一瞬间迟钝的不易感知了。

    他终归,是帝王。

    她原以为,她会急于解释,解除两人间的误会。

    可她却掀开了被子,爬下床,来到洛熙面前跪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同他一样的冷漠。

    她说:“臣妾无话可说,但凭王上处置。”

    空气一时间也凝滞了,再无人说话。

    安静的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腿有些发麻,额头也有汗落下,那疼痛又重新侵蚀着她的神经了。

    洛熙终于开了口,却只淡淡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好。”

    他转身离开了,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静的仿佛无人来过一般。

    长岚跪在地上,腿已经麻了,无法站起来。

    她索性忍着身子不受控的往旁侧倒下去。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内心竟没有太多的波动了。

    的确,解释清楚又如何?

    若他恨她,或许她离开后,他也能解脱吧?就会很快忘记她了吧?

    解释清楚,反而成了牵绊……

    ·

    洛熙,怕是再也不会来了吧?

    如此,倒是苦了雨疏。

    ·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看她蜷缩在地上,神色痛苦的模样,顿了下,很快,又走进了,来到她旁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娘娘,这是王上赐您的。”

    齐洛说。

    长岚睁开眼,放在她面前的似乎是杯酒。

    她勾起唇,抬手拿起那杯酒,灌了进去。

    她的存在对现在的洛熙来说,的确是极大的阻碍。

    重头再来啊!

    重头再来,她与洛熙还会是今日这般结局吗?

    重头再来,也就意味着,洛熙已全忘了她了……

    她这么想着。

    胸口忽然痛的难以呼吸。

    她似乎懂了。

    她开始懂了洛熙为何在她每一次受伤后都那么生气。

    他是在气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也是在气她,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啊!

    对于她来说无所谓的东西,可于洛熙而言,却是最宝贵的……

    可她到现在才懂……

    ·

    她本以为,自己会直接前往系统空间。

    可昏迷中,却似乎有一人走近她,手拂过她额间碎发。

    那人开了口,语气轻柔似叹息。

    他说:“只你一句话,我便可与千万人相抗,便可不惜一切代价保你。偏生你什么都不肯说,只留一句任我处置。”

    他捏着她的鼻尖,苦笑着:“呵,你一心求死,却要我如何处置?”

    ·

    男人的叹息声犹在耳畔,长岚猛地睁开眼,她慌乱的抬起手,想要抓住那个男人,却扑了个空。

    身体的所有疼痛都消失了,轻松的仿若新生。

    她震惊的望向四周,却不是在系统空间内。

    这里是?

    “天青,准确的说,是江南一带。”

    有人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竟是小晶!

    “这是怎么回事!”

    长岚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不是做梦啊?

    难道她重新开始了?

    可出生地为什么是这里?

    小晶拍了拍她让她冷静下来,蹙着眉说:“我本来以为你是必死的,但我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真有人能解血参茶的毒。”

    “揽晨?!”

    “嗯,是他。”小晶说。

    “所以,我还能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长岚惊喜道。

    “嗯,但是,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小晶说。

    “什么意思?”

    ·

    长岚心情沉重的走出了房门。

    她原以为,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两个人的误会未说明。

    却不曾想,一切都是她一意孤行所致。